他走了。
马恩慧站在屋里,看着那盏他碰都没碰的茶,很久没有动。
***
夜里,文华殿的灯亮到很晚。
马恩慧让厨房温了一碗汤,让碧漪送去。碧漪回来时,碗原样端着,脸色不太好看:"殿下说,用过饭了,让娘娘早些歇着。"
汤原样端回来了。碧漪把碗往桌上一搁,气不过:"娘娘怀着身子,还惦记着给殿下送汤——殿下倒好,一句用过饭了就打发了。"
"不许胡说。"马恩慧道,"殿下是太孙,文华殿的饭食,自有御膳房照应。"
"奴婢知道。"碧漪道,"可奴婢替娘娘委屈。那两位姑娘,是太子妃娘娘硬塞来的,关娘娘什么事?殿下冲娘娘发火,怎么不去跟太子妃娘娘发?"
锦书在旁扯她的袖子:"你少说两句——"
"我不说了。"碧漪把碗往托盘上一收,"横竖娘娘受了委屈,也不许我们替娘娘喊冤。"
马恩慧被她逗得哭笑不得:"行了,都歇着吧。明日还要早起。"
碧漪和锦书退下了。马恩慧坐在妆台前,坐了很久。西耳房的灯早熄了,两个姑娘初来乍到,不敢点灯熬油。
她终究还是站起来,披了件衣裳,往文华殿去。
走到殿门外,她停住了。殿里的灯还亮着,透过窗纸,能看见他伏在案上的影子,一动不动。守门的内侍要通传,她拦了。
她在殿外站了一会儿。风从廊下穿过来,带着春夜的凉。她不知道——大婚那夜,他也曾这样站在喜帐外,看了很久的门,才掀帘进去。他那时等的是个陌生人,如今她等的,是同一个他。
她终究没有进去,转身往回走。
殿内,朱允炆放下笔,走到窗边。窗纸映着廊下那盏灯,灯影已经远了。他站了一会儿,没有回头,声音很平:"她在外头站了多久了?"
福安垂着手,低声道:"小半个时辰了,殿下。夜里风凉,娘娘还怀着身子……"
朱允炆没接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道:"把我的斗篷,送出去。"
"是。"
"别说是我给的。"
福安愣了一下,应了声"是",捧着斗篷出去了。
走到半路,福安追上来,手里捧着那件斗篷:"娘娘,夜里凉,仔细冻着。"
马恩慧接过来,披上。那斗篷比她的宽大,领口滚着玄边,是件男子的斗篷——她认得,是他冬日常穿的那件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问它怎么会在福安手里,只握了握领口。
她忽然问:"福安,殿下这几日,是不是很累?"
福安低着头,半晌才道:"殿下的事,奴婢不敢妄议。"
"我知道。"她说,"你只告诉我,殿下这几日,是不是很累。"
福安张了张嘴,像是要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最后只道:"娘娘,殿下他……他这几日,睡得少。"
马恩慧握着手里的斗篷,没有再问。
她回到春和殿,周嬷嬷立在廊下,手里端着一碗热水,像是早等着她:"娘娘夜里出去,仔细受了风。老奴备了热水,娘娘烫烫脚再歇。"
马恩慧接过那碗水,指尖被烫得一缩。她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水,忽然觉得,这宫里的每一双眼睛,都比她自己看得清楚。
"劳烦嬷嬷了。"她说,"歇了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