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叶。
他其实没见过她几面。她走的时候,他还太小。
他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是弯的。
记得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、像桂花一样的香气。
温启明说,她嫁了别人,走得早。
温启明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他那时候还不懂,温启明眼底那份藏了半辈子的愧疚,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后来他长大了,才慢慢想明白——温启明爱过他的母亲,可最终,谁都没有留住谁。
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银线。
温竹把那枚戒指握在手心,握了很久。
久到他的掌心被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久到天边泛起一线灰白。
他知道,天亮之后,温心就要嫁给别人了。
他会站在门廊下,微笑着,像每一个送妹妹出嫁的哥哥那样,目送她坐上那辆扎满鲜花的婚车,驶出温家的大门。
他会笑着挥手。
他会在所有人面前,把那副体面的壳,撑得严严实实。
只有这枚戒指知道,他这一夜,没有合过眼。
他正要把戒指收进盒子里,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。
他抬起头。
门没有锁。
温心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睡裙,头发散着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哥。她哑着嗓子喊他。
温竹握着那枚戒指的手,微微收紧。
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睡?
睡不着。
她走进来,站在他面前。
走廊里的红绸已经挂好了,从楼梯口一直挂到主门口。她从那一片红下面走过来,走得很慢,赤着脚,没有一点声音。
楼下还有人在搬花,说话声压得很低,隔着两层楼传上来,像水底的声音。
她没有开灯。月光从窗外漏进来,落在她的睡裙上,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层薄薄的纸。
哥,我明天……就要嫁人了。
我有点害怕。
温竹看着她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眼底那层水光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,别怕,韩雾会待你好的。
可话到嘴边,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自己,也没有把握。
温心看着他,忽然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握着戒指的那只手。
她的指尖很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