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姜翎风蹲在院墙根底下拿树枝划拉土,走过来蹲在他旁边,看了他半天,忽然笑了一声:“四弟?”
姜翎风抬头看他,怯懦的又低下头。
“四弟,你一个人蹲这儿干嘛?”姜御霄伸手把他手里的树枝抽走了。
姜翎风没说话,看着这个不熟悉的兄长,有些不知所措。
姜御霄也不追问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,说了一句:“走,跟大哥吃饭去。”
那天姜御霄带他去了西市的胡食肆。
铺面不大,东主看见姜御霄来了,赶紧把靠窗的桌子擦了又擦,笑眯眯的寒暄。
姜御霄要了两碗羊肉汤和十个胡饼,把饼掰开泡在汤里,推了一碗给他。
“吃,别客气,哥做东。”
“男子汉大丈夫,多吃点,才能有力气。”
“看你瘦的跟猫儿一般,以后就和大哥一起吃饭。”
姜翎风吃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。
姜御霄哈哈大笑,给他倒了碗凉水,说:“你急什么,又没人跟你抢,慢慢吃,在宫里可没有这样的吃食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觉得羊肉汤这么好喝,没有御厨做的那样膻,软嫩香浓,喝一口,肚子很受用,心也暖洋洋的。
从那以后,姜御霄每次从弘文馆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。
带他去西市吃胡食,去东郊骑马游猎,去曲江池边上放纸鸢,一起学礼,一起学文习武。
姜御霄教他骑第一匹马的时候,他才八岁,吓得抱着马脖子不撒手,姜御霄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,说:“四弟,你抱那么紧干嘛,它又不咬你。”
后来他学会了,姜御霄又教他射箭,教他打拳,教他如何锻炼气力,大哥举鼎,他便拿个香炉举来举去,那憨笨的模样逗得大哥哈哈大笑。
有一回跑了急了些,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,血流了一裤子。
姜御霄把他背回去,笑呵呵的说道:“在大哥这别害羞,想哭就哭,我可不会笑话你,你可是小孩子,肆意一些,没人笑话你。”
大哥到了东六所才把他放下来,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膝盖,用力的吹了吹。
姜翎风缩着脖子等着,大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,沾了水替他擦伤口,擦完了抬头看他一眼,说了一句:“弟,疼不疼?”
姜翎风摇头。
姜御霄瞪了他一眼:“你看看,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,疼就说疼嘛,大哥不笑话你。”
姜翎风想了想,小声说:“疼。”
姜御霄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他嘴里,说:“疼了就吃糖,以后你就跟着大哥,谁敢欺负你,哥揍死他,大哥护你一辈子,长大了,咱哥俩去边疆打胡人去。”
那话暖极了,他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了起来,人不该活的太拘谨,应该像魏晋名士一般潇洒快意。
那颗糖是杏子味的,姜翎风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。
他后来吃过很多糖,什么口味都有,可再没有哪一颗,比那一颗更甜。
再后来,他大了一些,武肇皇后去世,姜御霄像是一夜之间变得沉默寡言,向皇爷爷请命去了边关,二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。
二人总是在信里互报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