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狱只剩姜翎风一个人,面前的菜一口没动,酒也凉了。
他坐在那里,看着对面那把空了的椅子,看了很久。
后悔么?
真没什么好后悔,那些在他面前说大哥不好的人都是些挑拨离间的阴险小人。
姜翎风没有点灯,就那么坐着,后脑勺靠在墙上。
姜衍的话像一根细针,扎在什么地方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他试着不去想,可越是不想,那些东西就越往脑子里钻。
他闭上眼睛,黑暗里忽然闻到了一股药味。
很淡,混着炭火和旧棉被的气味,有点像小时候母妃寝殿里的味道。
那年他四岁,记不太清母妃的脸了,可他记得那双手,瘦得只剩下骨节,搁在他头顶上慢慢摸他头发,一下又一下,冰冰凉凉。
“四郎,别怕。”她的声音虚弱,勉强说道,“阿娘在呢。”
他在榻边站着,看着母妃裹在被子里,脸白得像纸。
太医进进出出,端着一碗一碗黑乎乎的药汁,母妃喝一口吐半口。
后来来了个穿紫袍的老头,跟父皇在外间说了好一阵话,父皇进来的时候脸色很沉,在他面前蹲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只说了一句:“四郎乖,不要待在这,免得过了病气。”
然后父皇就走了,那天以后,父皇还是每天来,但只来一小会儿,隔着纱帘和母妃说两句话便有。
母妃有时候醒着,有时候睡着。
醒着的时候她会跟父皇说几句话,声音很轻,姜翎风在门外听不见。
睡着了父皇就在榻边坐一坐,坐不了多久,外头就有内侍来催,说皇爷爷又来喊了,哪里的折子等着批,哪里的军报等着看。
父皇站起来,替母妃掖一掖被角,又摸摸姜翎风的头,说一声“乖”,就走了。
母妃去世那天,长安下了好大一场雪。
姜翎风被人从被窝里抱出来,裹了一件厚斗篷,抱到母妃的寝殿里。
大殿里跪了一地的人,父皇站在榻前,背对着门,肩膀一动不动。
有人把他抱到榻边,他看到母妃躺在那儿,脸上盖了一块白布,手从被子里滑出来,垂在榻沿上,手还是凉的,可他再摸的时候已经有些硬了。
他叫了一声“阿娘”。
可床榻上的人再也不能应他了。
那天以后,姜翎风就搬到了东六所。
父皇更忙了,三天两头见不着人,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。
内侍们对他客客气气的,但谁也不跟他亲近。
他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睡觉,一个人在东六所空荡荡的院子里走来走去,踩地上的砖缝,数墙头的瓦片,也没人和他说话,那段时间,无聊极了。
他七岁那年秋天,大兄姜御霄从弘文馆回来了。
那年姜御霄十二岁,个头已经很高了,站在东六所门口,背着个包袱,风尘仆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