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值当,什么又不值当。”
姜衍挑了挑眉。他那张脸动起来也像不动似的。
他慢悠悠地把筷子搁在桌上,两只枯瘦的手交叠着搁在膝上,身子往前倾了半寸。
“老夫老了,”他说,“不知道什么值当,什么不值当,可你做的这些事,老夫看了两天,翻来覆去地想,怎么想都觉得,不值当。”
姜翎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认真说道:“顺我心,则值当,不顺我心,那就不值当。”
姜衍终于笑了,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“你顺了谁的心?值了谁的当?”
“五爷爷,您在这打什么哑谜呢,有什么话,不妨直说。”
姜衍看着他,又夹了一筷子菜,这回是放到自己碗里。
他慢慢嚼着,咽下去之后才接着开口:“老夫这辈子见过不少人,像你这样的,不少,年轻,有血性,觉得天底下的事就该是随心所欲的样子。可孩子,这是长安,你可是天家的孩子啊。”
姜衍顿了顿,疑惑道:“五爷爷不明白,明明是别人的过错,你为何要替人受过呢?”
姜翎风的目光闪了一下。
“一人做事一人当,五爷爷说的哪里的话?”
“这两天,老夫闲着没事,翻了翻明德门那一日的出城记录。”姜衍说得轻描淡写,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,“老大比你早出城一刻钟,监门校尉拦了他,他硬闯了出去的。你追上他,把他打晕了,交给他的亲卫带回去。然后你待在原地,不逃,也不没毁尸灭迹,等着供奉司抓个现行,这不合理吧?”
姜翎风挑眉道:“怎么,蜀王抢我的女人,不该杀?”
“多仗义啊。”姜衍说,“替你大哥扛了这么大一桩事。可你被关进来两天了,你大哥来看过你一眼没有?”
姜翎风的嘴唇抿紧了。
“没有。”姜衍替他答了,“他连句话都没递进来过,你知道他在做什么?他在府里养病,对外头疼得下不了床,闭门谢客。你替他扛下了所有,以至于宗谱除名,他呢,像是没看到一般,这…也不合理吧。”
他往前又凑了半寸,皱眉道:“孩子,你这心里头……到底是个什么滋味?”
姜衍把身子收回去,靠在自己的拐杖上,叹了口气。
“老夫不是来劝你什么的。老夫就是想着,你在这里坐着,没人来看你,给你送口热饭的都没有,老夫替你委屈。”
“五爷爷,你有证据吗?”
“太可惜了,没有!”姜衍淡淡的说道,“若有证据,坐在这牢狱里的就不是你了,这是你的幸运,也是你的不幸的开始。”
他站起来,拐杖在地面上点了两下,笃笃的。
“你慢慢吃,菜凉了就不中吃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了下来,没回头,声音从肩后飘过来,淡淡的:“你父皇今天在御书房待了一整天,没传任何人,你猜他在想什么?”
姜翎风没有答。
姜衍推开门,外头暮色已经漫上来了,甬道的灯笼刚点上,昏黄的光照着他的背影。
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去,步子很慢,拐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尽头。
屋里只剩姜翎风一个人,面前的菜一口没动,酒也凉了。
他坐在那里,看着对面那把空了的椅子,看了很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