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起多年前的一个雪夜。”
谢清辞捏着粥碗的指尖骤然一顿,抬眸望向少年。
阿昭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沉睡的小白狐,缓缓伸出指尖,极其轻柔触碰耷拉下来的狐耳。狐耳微微震颤,并未躲闪逃避。
“那一夜大雪漫天,整座城镇尽数覆上白雪。巷口独立一人,肩头堆满层层落雪,却始终不曾抬手拂去。路上行人步履匆匆,全都急于归家躲避风雪,唯独那人,独自伫立风雪之中整整一夜。”
“彼时我隔着门缝远远观望,只觉得此人举止怪异。待到第二日清晨我奔出门外,那人早已不见踪迹,雪地之上仅仅遗留一串纤细狐迹。”
说到此处,阿昭话音微微一顿。
“那时我只当是山野之中的野狐途经小镇。可历经这么多风波之后,许许多多旧事涌上心头,我心中早已经猜出那人是谁。只是这番话语,我始终未曾说出口。”
清风悄然穿过院落,四下寂静无声。有些埋藏心底的念想不必直白戳破,默默留存于心间,反倒更加沉重。
“无论往后你是人形,或是这般狐身。”阿昭缓缓收回指尖,拂去膝头沾染的细微尘土,语气无比笃定,“皮囊纵然改换,境遇几经跌宕,可你从来都是你。”
说完之后,他转身预备去往灶房,行至门口,脚步忽然顿住,回过头来。
“先生,等他彻底苏醒,想要吃些什么?”
“此事我尚且无从知晓。”谢清辞应声作答。
“那我提前备好食材。”阿昭神色郑重,“从前他最喜爱阿青炖的排骨。待到他能够进食,我们便炖一锅香气浓郁的。”
话音落下,阿昭快步离去。灶房的方向隐约传来锅盏轻撞的动静。
窗台之上,小白狐双耳接连轻轻颤动,仿佛将二人的对话尽数听入耳畔。
谢清辞抬起手掌,顺着它的脊背慢慢摩挲。雪白狐尾轻轻扬起,柔柔缠绕住他的指尖。
午后日光和煦,老槐树淡雅的香气充盈整座庭院。
谢清辞于树下铺开一张陈旧毛毯,将小白狐安置其上,自己静坐一旁翻阅厚厚的旧闻册。
槐树叶层层交叠,筛落细碎金芒,尽数洒落雪白狐毛。小白狐蜷起身躯酣然沉睡,长尾遮掩住鼻尖,呼吸安稳绵长。
书页翻至末尾,整页纸面空空荡荡,未有一字落笔。
谢清辞静静凝望空白纸页,片刻之后执笔,笔触沉稳落下三个字:
他醒了。
刚刚放下笔,身侧狐尾轻轻一动,柔软地搭在他摊放于毛毯之上的手背。雪白绒毛沐浴暖阳,如同尚未消融的落雪。
谢清辞翻过手掌,稳稳托住那截蓬松狐尾。小白狐不曾躲避,安然将尾巴放置于他掌心。
接下来数日,小白狐身上生机一日盛过一日。
初次显露苏醒征兆那日,它仅仅勉强掀开一道细窄眼缝,仓促扫视周遭景象,随即再度阖眼沉睡,朦胧恍惚,难以分清梦境与现世。
第二日,睁眼的时间稍稍延长。小小的头颅缓缓左右转动,懵懂地打量着旧闻馆内的景物。一双眼眸澄澈干净,空茫无措,并无半分戒备之意。
谢清辞伸出手掌,递至它身前。
“认得吗?”他语声轻柔发问。
小白狐向前探出脑袋,温热鼻尖细细嗅过他每一根指节。短暂辨认过后,干脆将头颅安稳枕在了他的掌心,全然放下心中防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