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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狐狸的人（第3页）

第三日，它终于能够独自站立。四条纤细的腿脚尚且酸软乏力，起身之后踉跄数步，险些直直栽倒在地。

它却依旧执拗向前挪动，摇摇晃晃走到书案之下，蜷卧在谢清辞的鞋面之上，柔软肚皮紧紧贴着鞋面，长尾缠绕住鞋带，就此沉沉酣睡了整整一个午后。

谢清辞手握毛笔端坐案前，分毫不敢挪动身躯，任由它依偎身旁，安安稳稳写完整整三页文稿。

第四日傍晚，落日将天边云霞染作熔金。

谢清辞独坐院中，小白狐蜷在他的膝头，长尾垂落在膝边。他单手虚虚护住狐身，抬眼眺望远方漫天晚霞。晚风裹挟烟火气息与槐花香扑面而来，撩动狐耳纤细绒毛。

下一瞬，一双澄澈眼眸缓缓抬起，直直望向他的眼底。

一人一狐，久久静静对视，谢清辞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笑意。

指尖轻轻点了点它湿润柔软的鼻尖。

“五百年光阴，足够一只孤狐穿越漫天风雪，奔赴至我身旁。”

他缓缓说道，“如今这条漫漫长路，你终于走到终点。往后不必再漂泊流离。”

膝间雪白长尾轻轻一卷，温柔缠上他的手腕，轻盈力道好似漫天飘飞的柳絮。

庭院烟火一如往昔。

灶房之中传来阿青翻炒菜肴的动静，阿昭来回奔走忙碌，家猫赖皮慵懒趴卧廊下，不时甩动尾巴。老六安安稳稳蜷在软垫之上，阖眼休憩。

窗台两盏铜灯依旧并肩而立，聚魂灯虽不见明火，却经由日复一日天光与馆中温情浸润，灯身愈发温润通透。

谢清辞怀抱着狐身起身回屋。怀中的小白狐喉咙溢出细碎软糯的低鸣，头颅深深埋入他的臂弯。他微微垂首，极轻触碰它头顶绒毛，情意珍重，却又暗自隐忍。

“先生！可以用膳了！”阿昭的呼喊自庭院远端传来。

“这便来。”谢清辞应声作答，抱着小白狐走入灶房。

阿昭探头望来：“还在睡着？先安置进藤筐吧，汤我已经预留好了，等它醒来便可食用。”

谢清辞将小白狐放进铺着厚厚软垫的藤筐。狐尾慵懒扫过筐沿。他方才落座，素来寡言的阿青端出一碟炖排骨置于桌面，目光淡淡扫过藤筐，随即伸手拨动灶膛柴火，令筐边始终留存适宜暖意。

阿昭扒下两口米饭，忽然抬起面庞。

“先生，它何时才能够变回人形？”

“并无定数。或许朝夕之间便可复原，也有可能耗费数年光景。”谢清辞缓缓答道。

阿昭轻轻颔首，夹起一块完整排骨盛入小碟，放置藤筐侧边。

“那我们便安心等候。只盼它尽早养好身子，排骨放置太久，就不好吃了。”

灶膛火光融融，暖光将众人的影子层层交叠。

藤筐之内，小白狐轻轻翻过身，露出雪白圆润的肚皮，狐耳时不时微微颤动，好似睡梦之中听见人间烟火暖意，下意识朝着温热之处贴近一寸。

五百年遥遥征途已然抵达尽头。

屋门虚掩，檐下灯火长明。

聚魂灯静待光芒重绽，漂泊故人静待肉身归形。

旧闻馆岁岁朝夕如常，安静等候一场姗姗来迟的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