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悄无声息淌过旧闻馆的檐角,一晃便是数年。
窗台之上两盏铜灯朝夕相伴,历经数十载春来槐树抽绿,秋至寒霜覆瓦。那盏素来寂然无火的聚魂灯,常年沐浴天光,浸润馆内烟火温情,被一日一日的时光缓缓焐得温润。
沉睡已久的小白狐,也于这份安稳无忧的岁月之中,神魂一点点复苏。
它对周遭之人的接纳,并非一朝顿悟。恰似春日冰层消融,缓慢而无声,每一丝信赖,皆是朝夕点滴积攒而成。
最初数年,小白狐心底尚存怯意疏离。每当谢清辞伸出手,它总会下意识微微向后躲闪。
头一年冬雪尽数消融,春意漫入院落之时,它终于不再避让。
谢清辞缓缓抬手,指腹轻轻抚过蓬松雪白狐毛。小白狐微微眯起圆眸,细软耳尖向后轻轻收拢,温顺蜷起身躯,再无半分退缩。
“总算不再躲着我了。”谢清辞指尖摩挲它温热脊背,语声温柔,飘散在融融春光之内。
小白狐好似听懂话语之中蕴藏的暖意,尾尖轻轻扫过他的腕骨,温顺柔软,小心翼翼触碰这人世间恒久不变的温情。
待到第二年,院中槐花香漫溢四处,彼此之间的亲昵愈发真切。
这一日谢清辞端坐案前执笔誊写旧闻卷宗,落笔沉稳。手背骤然落下一团温软重量。
他垂首看去,小白狐将小小的下巴搁在了手背与笔架之间,眼眸半阖,全然卸下所有防备。
谢清辞停下手中毛笔,低声轻笑:“如今倒是越来越黏人。就连我伏案写字,也要守在身侧。”
小白狐并未应声,只是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,呼吸绵长安稳。
时光流转,转眼迈入第三个年头。
旧闻馆的日子一如既往,平淡安宁。小白狐早已全然熟悉谢清辞身上独有的气息,眼底残存的疏离已然荡然无存。
一日清晨,谢清辞起身,预备去往灶房用过早膳。刚迈出脚步,后方软垫上的小白狐当即撑起四肢站起。纤细四足踩上微凉木地板,步履依旧带着神魂尚未圆满的踉跄,不远不近,默默紧随其后。
细碎脚步声轻得几不可闻。
谢清辞脚步顿住,缓缓回过头。
身后的小白狐猛地驻足,长尾垂落地面,小小的脑袋侧向一旁,装作只是偶然途经此地,模样别扭。
谢清辞一眼便看穿它暗藏的心思,却并未点破,微微俯身,摊开手掌。
“过来。”
小白狐迟疑片刻,小步缓缓挪上前,鼻尖细细嗅过他的掌心。熟悉暖意包裹周身,它放下拘谨,乖乖跟随在脚边。
谢清辞缓步前行,轻声开口。
“不必这般别扭。若是想要跟着我,便一直相随便是。”
往后的闲暇时日,谢清辞时常陪伴小白狐,闲谈世间旧闻,细数过往尘缘。
他翻开厚重泛黄的旧闻册,嗓音轻柔,将四方奇事缓缓念出。
“还记得青梧镇吗?”
小白狐蜷卧于他膝头,耳尖随着字句轻轻颤动,蓬松长尾搭在他的臂弯,安静聆听。它仿佛深陷一场绵延百年的长梦,一点点挣脱虚幻,触碰真实。
每逢“近辞”二字传入耳畔,原本松弛垂下的狐耳便会骤然竖直,片刻之后,又缓缓软塌下去。懵懂探寻,拼命想要拾起神魂深处模糊残缺的印记。
这一日,谢清辞正诵读《宜安镇的枯井》。
话音未落,一只粉嫩狐爪轻轻抬起,稳稳搭在了他握着册子的手背上,软糯温热。
谢清辞当即收声,垂眸望向那截雪白小爪,眼底漾开绵长温柔。
“你还记得此处?记得那一口枯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