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白狐不能够开口言语,柔软爪尖在他手背轻轻按压,随后微微一晃,好似示意他继续往下诵读。
谢清辞心底暖意涌动。
“原来你尽数记得。纵然肉身遗忘,神魂深处的执念,始终不曾消散。”
他放缓语速,将余下篇章慢慢念完。一卷读完,合上纸册,俯身将小白狐抱起,放置于书案之上。
小白狐站在平整案面,圆圆的脑袋微微歪斜,澄澈双眼静静凝望着他。
谢清辞伸手拉开木屉,取出一枚干枯老旧的草环。草木色泽早已褪去,却被他妥善珍藏多年,分毫没有损毁。
他将草环托举于掌心,递至小白狐眼前。
“此物当年是我亲手编织。那时候,你日日佩戴,从不摘下。”
小白狐垂眸,久久凝视那枚陈旧草环。它没有上前拨弄,湿润鼻尖轻轻蹭过草环边缘,细细嗅闻跨越岁月留存的气息。
纵然记忆尚且空白,骨血之中早已镌刻往昔。岁月分开的信物,它认得;苦苦等候多年之人,它亦认得。
谢清辞将草环放回木匣,轻轻叹息。
“不必心急,慢慢回想。无论多少年,我都能够等候。”
自此之后,小白狐寸步不离,时时刻刻追随谢清辞左右。
院中晒书之时,它踉踉跄跄紧随身后,走一段便短暂歇息,稍有气力便再度跟上;去往灶房端取粥食,它便安静蹲守门外,收拢长尾,静静等候;伏案落笔,它便卧在案侧软垫,枕着爪子休憩。
阿昭将一切尽数看在眼里,心中已然明了。
这一日他途经书房,瞧见小白狐守在案边。少年当即蹲下身子,眉眼柔和。
“今日一路紧跟着先生?走了许久,会不会疲累?”
小白狐耳尖微动,佯装未曾听见,丝毫不予理会。
阿昭知晓它素来傲娇,笑意浅浅,再度柔声询问。
“若是累了,我抱你去往软垫歇息可好?”
小白狐干脆转过身子,脊背朝向少年,全然不愿搭理。
阿昭低声轻笑。
“果真和从前别无二致。性子别扭高傲,旁人再如何亲近,唯独只愿意追随先生一人。”
他缓缓起身,脚步声渐渐远去,回廊之中只余下一缕轻笑,藏着数年无声的释然。
初夏暖风徐徐,槐树叶片婆娑摇曳。
午后,谢清辞带着小白狐来到院中晾晒书卷。行至庭院中央,身侧雪白身影忽然停下脚步。
小白狐抬首仰望繁茂树冠,一动不动,澄澈眼眸萦绕一丝淡淡的怅惘,好似被风中一缕久远气息绊住心神。
谢清辞随之蹲下身,顺着它的视线望向葱翠枝叶。
“怎么了?可是嗅到了什么?”
小白狐依旧仰望树冠,默然不动。
谢清辞不再追问,静静陪它伫立。
一人一狐,浸在漫天槐香之中,守护一桩无人知晓的旧念。
此刻阿青自灶房走出,准备收取晾晒在外的衣衫。抬眼瞥见院中景象,脚步微微一顿。他神色淡然,并未出声惊扰,默默叠好衣物,轻步折返屋内。
日子一天天流逝,小白狐渐渐生出独有的小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