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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云春叙（第2页）

少年只得悻悻蹲在院中，与赖皮面对面赌气。一人一猫相隔三步，大眼瞪小眼，一朵紫色野花蹭在阿昭下颌，他将下巴搁在膝头，整个人沐浴在日光里，化作一团毛茸茸的小小剪影。还时不时对着赖皮低声吐槽：“你看看，连你都可以躺在这里晒太阳，我却连出门都不行，不公平!”

“喵~”赖皮懒洋洋甩了甩尾巴，压根不理会他。

谢清辞伏案写字，抬眼望见这幅光景，静静看了半晌，不曾出声。暖阳落于他手背，融融温热，宛如一枚正在慢慢焐热的旧银簪。

他唤了一声阿昭。

阿昭转过头来。

“去把院里的梨花扫了，堆到老槐树底下。”

阿昭苦着脸：“啊？全部都要扫吗？花瓣这么好看，扫掉多可惜。”

“作树肥。”

“堆在树根，树就能长得更高？”阿昭站起身，仍旧有些不舍。

“嗯。”

阿昭望望地上薄薄的落英，又望望墙外依旧簌簌落瓣的梨树，认命取来扫帚。一边扫一边自言自语：“也罢也罢，化作肥料，明年老槐树就能开更多花。”

他扫得格外认真，将花瓣拢成一堆堆，双手捧起，送到老槐树根下。赖皮跟在身后，时不时伸爪扒弄花堆，被阿昭轻轻拍开爪子，悻悻缩了回去。

“别捣乱赖皮，这是正经活计。”阿昭对着猫咪严肃说教。

赖皮喵了一声，扭头跑开。

正午时分，近辞归来。

竹篮内盛了大半篮荠菜，根须还沾着新鲜泥土，菜叶虽被日晒得微微发蔫，依旧翠色鲜活。他把野菜搁在灶房门口案板上，屈膝蹲下身，一棵棵细细择拣，动作从容舒缓。

阿青自柴房走出，也蹲下身一同帮忙。二人蹲在灶房门前，一语不发，择菜的动作却渐渐默契相合。

近辞将择好的荠菜搁在左侧，阿青便伸手收进盆中没有多余言语。

阿昭凑过去蹲在一旁，伸着手也想帮忙择菜，拿起一株，分辨半天，又丢回去：“哪个是荠菜啊，看着杂草长得一模一样。算了我还是不碰了，免得把好菜丢掉。”说完托着腮，支着下巴看两个人干活。

谢清辞自书案处远远望过去，望着灶房门前两道并肩蹲坐的人影，忽觉这旧闻馆，较去年冬日刚搬入时，似是宽阔了不少。

并非屋舍本身变大，而是此间多了人，多了重重叠叠的影子，铺在院中日光之下，互不拥挤。

暮色垂落，众人动手包馄饨。

荠菜馅混了少许肉末，是阿青调和。

阿青把调好的馅料放到桌上，淡淡开口：“馅调好了，味道淡，若觉得不够，可以再加盐。”

谢清辞动手包制，近辞负责烧水煮汤。

阿昭在一旁凑热闹，捏出几个形状歪扭的馄饨，捏一个就对着自己的作品端详半天，喃喃自语：“这个肚子鼓鼓的，应该能成。哎呀，这边又漏了。”

他执意要亲自下锅。煮出来面皮尽数破裂，馅料散在汤里，熬成一碗糊糊。

阿昭拿着勺子捞了半天，端起一碗，神色坦然一饮而尽，还道：“味道不错!不愧是我做的!”

近辞看了他一眼，将自己那碗完好无损的馄饨推到他面前。阿昭低头望着碗中饱满完整的馄饨，抬眼望向近辞，一言不发，埋头尽数吃完。

吃完之后，他静坐片刻，忽然起身跑回灶房，另取一只碗，将自己那碗糊糊分了一半，端到近辞跟前：“你尝尝，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喝。”

近辞望着碗里半碗浑浊的汤，又看向阿昭那双亮晶晶的眼眸，那双眼恰似一枚刚投入水中的石子，静静等候涟漪漾开，而后缓缓沉落。他低头浅尝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