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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云春叙（第3页）

“怎么样？”阿昭急切问道。

“尚可。”近辞顿了顿，“皮破了，馅却没散。煮得久了些，下回少煮片刻便是。”

阿昭用力点头：“好！下次我一定把握好火候！”

他端回剩下的糊糊，尽数饮尽。喝完，他蹲坐在灶房门口，背对着众人。

谢清辞缓步走近，一眼便看见他在悄悄抹着眼角。他没有出声，也屈膝蹲下身，与阿昭并肩。

阿昭吸了吸鼻子，声音闷闷：“先生，我是不是很没用……包个馄饨都包不好。”

“你包出一碗糊糊。”

“那不是糊糊！那是……”阿昭涨红了脸想要辩解。

“是馄饨的错，你只是煮过了头，下次火候轻些就好。”

阿昭垂着头，把脸埋进膝盖，半晌，闷闷应了一声“嗯”，起身跑进灶房洗碗。一边洗碗，还能听见他小声嘀咕：“下次我一定要包出圆滚滚不漏皮的馄饨!”

入夜，谢清辞坐回书案，将今日诸事寥寥记下：“阿昭包了一碗糊糊，近辞说皮破了馅儿没散。阿青今日笑了两次。梨花扫尽，堆于槐树根下。”

搁下笔，他抬眼望向窗台那盆细叶草。较之寒冬，叶片又多长出两片，翠色欲滴。晚风穿窗而入，草叶轻轻摇曳，仿佛有人在无人察觉之时，缓缓点了点头。

他伸出指尖，轻触最顶端的叶片，草叶在指腹微微卷曲。

“你在长大啊。”他轻声呢喃。

细叶草无言，叶片却微微偏向他的方向。

夜深人静，旧闻馆灯火次第熄灭，唯有谢清辞屋内一盏孤灯尚明。

他吹熄灯火躺下，月光透过薄帘漫入屋内，在地面铺出一片素白。

闭目将眠之际，忽闻一阵极轻的响动，并非窗外风声，似有人立在床前，衣料擦过空气，发出细碎窸窣。

他骤然睁眼。月光之下，床边空无一人。可窗台那盆细叶草，所有叶片齐齐偏向方才声响传来的方位。

他坐起身望向房门，门紧闭，廊间寂然，听不到半分呼吸。凝望片刻，复又躺下。

闭眼之前，余光扫过窗台，草叶尖上悬着一粒极微小的光点，宛若萤火碎屑，缓缓明灭，而后渐渐黯淡。

谢清辞伸手探向那片草叶，叶片微凉，上面空空如也。他收回手，裹紧被褥。

睡梦中，一幅幻境浮上脑海：

无边荒原，脚下遍地灰白枯骨，狂风呼啸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
远方有人唤他姓名，声音被大风撕扯得断断续续，模糊难辨。

他想要朝着那声呼唤迈步，双脚却似被牢牢黏住，寸步难移。

低头看去，脚下踏的并非泥土，而是密密麻麻累累白骨。

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，倏然惊醒。

天光已然破晓。

朝阳自窗帘缝隙漏入，在被褥上投下一道纤细金线。窗外鸟鸣清脆，院中传来阿昭呼喊赖皮吃饭的声响。

“赖皮！快过来吃早饭！别躲在花丛底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