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一切鲜活温热,是再寻常不过的春日清晨。
可谢清辞坐在床沿,手掌按着心口,心跳急促。低头望着自己双手,指尖尚带着寒意,好似方才梦里,被荒原寒风久久吹拂,尚未回暖。
他披衣走到窗台前。细叶草叶片已然转向窗外,那粒微光早已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他伫立片刻,拉开窗帘,暖阳奔涌而入,铺满整张书案。
他闭了闭眼,待双目适应光亮,转身前去洗漱。
晨起喝药,近辞坐在对面。照旧端来一碗掺了甘草与桂花的汤药,置于谢清辞面前。谢清辞端起饮下一口,放下瓷碗。
近辞抬眸望他。
“昨夜睡得不安稳?”
谢清辞微顿:“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一片荒土,遍地枯骨。有人唤我,我却无法靠近。”
近辞放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收拢。神色未有波澜,谢清辞却留意到,他拇指缓缓摩挲食指侧面,似在拭去什么看不见的尘迹。
“今日还去挖荠菜吗?”谢清辞转开话题。
近辞沉默片刻:“今日不出门,留在馆中。”
话音落,他端起空药碗,转身走向灶房。行出两步,又顿住,侧过头,声音不高:“谢清辞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夜里若是再做那样的梦……”
“?”
“便唤我一声。”他淡淡说道,“无论何等梦境,都能醒过来。”
不等谢清辞应答,他捧着碗走入灶房。日光穿窗,将他月白衣衫映得微微晃眼。
灶房内传来阿昭的问话:“近辞哥,中午吃什么?还吃馄饨吗?要不今天换我来煮!我肯定掌握好火候!”
“问你阿青哥。”
阿昭转头看向正在添柴的阿青:“阿青哥阿青哥,中午吃什么呀?”
阿青抬眼,淡淡一笑:“面食。”
阿昭垮了肩膀,小声嘟囔:“啊,又不吃馄饨,我的煮馄饨大计什么时候才能实现。”
谢清辞独坐书案前,空药碗仍搁在身侧,碗底残留的药汁,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。
他垂眸看向自己肩头,那一道青纹依旧停留在肩窝,没有向上蔓延,亦不曾消退。他以手掌覆在衣料之上,隔着布匹触不到分毫,却分明知晓它就在那里。
他静坐原地,听风声穿院,听灶房锅盖开合的轻响,听阿昭跟赖皮嬉闹絮絮叨叨的碎语。
院中天光,自清晨的亮白,缓缓转作午后暖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