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奔波,为自己的亲人操心。
在这个世界上,穷人的苦难如此相似,连挣扎的姿势都如出一辙。
过了一会儿,张桂荣说:“你去送送李秋梅。
“俺不送。”周玉赌气道。
“你这憨货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!”张桂荣瞪她,“人家送了两万块钱,你连送都不送一下?传出去让人笑话咱们周家不懂事!
周玉嘟囔道:“送钱怎么了?她家欠俺哥的!
“欠归欠,礼数归礼数!”张桂荣作势要打,“快去!送到医院门口!
周玉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,走到病房门口时又回头:“送到门口就回来。
“随你!”张桂荣挥挥手,懒得再跟她计较。
等女儿走了,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张桂荣从布包里拿出那个没吃完的馒头,继续小口小口地啃。
馒头已经凉透了,口感更硬,但她嚼得很认真。
每一口都要咀嚼三十下以上,这是她多年的习惯——穷惯了的人,连吃饭都不敢浪费。
吃到一半时,她突然停下,从胸口掏出那个信封。牛皮纸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。她打开信封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崭新的百元大钞,整齐地摞在一起。
最上面一张的编号是HD开头,毛主席的头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抽出一张,用手指摩挲着钞票的纹理。
纸张挺括,油墨味还很新鲜,应该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。
两万块。
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。
丈夫周树发工伤去世时,厂里赔了三万,但那钱直接进了存折,她只在银行窗口看了一眼数字。
后来取出来给周海治腿、给周玉办嫁妆,零零散散就花完了,连一沓完整的钞票都没摸过。
而现在,这两万块钱就在她手里。实实在在的,看得见摸得着的。
张桂荣将钞票塞回信封,重新贴身放好。然后她继续啃馒头,这一次,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那些苦日子,那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夜,此刻忽然变得遥远了。
不是因为钱能解决所有问题,而是因为,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,有人主动给她送钱,不是施舍,不是借款,而是“感谢”。
尽管这感谢背后有愧疚,有补偿,有复杂的算计,但它终究是感谢。
张桂荣吃完最后一口馒头,将塑料袋仔细叠好放回布包。
她走到洗手池边,打开水龙头,捧起凉水洗了把脸。
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,让她清醒了些。
镜子里的女人头发花白,皱纹深刻,眼神疲惫,但嘴角却在不自觉地上扬。
她擦了把脸,回到病床边。周海的眼皮又动了几下,这次,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。
绿豆小眼里布满血丝,眼神涣散,过了好几秒才聚焦。
“哎,娘在呢。”张桂荣连忙俯身,“海子,你醒了?疼不疼?渴不渴?
周海想摇头,但脖子刚动就疼得龇牙咧嘴。他只能眨眨眼,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窗外明亮的天空上。
“叶……叶青……”他艰难地说出两个字。
“那丫头没事,好着呢。”张桂荣握住他的手,“你别操心别人,好好养伤。
周海似乎松了口气,重新闭上眼睛。但几秒钟后,他又睁开了,这次眼神清明了许多。
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悲哀。
上次腿断,躺了一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