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玉长长吐出一口气,身体晃了晃,被许大憨扶住。但下一秒,她的眉头又拧了起来:“到底怎么回事?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,说哥为了救人被捅了?救谁?
张桂荣张了张嘴,还没出声,周玉已经顺着母亲躲闪的目光猜到了什么。她的脸一下子沉下来:“是不是……叶家那个丫头?
“是叶青……”张桂荣低声说,“人贩子要抓她,你哥正好碰上……”
“他有病啊!”周玉的声音陡然拔高,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叶家!那是叶家!叶城把俺哥腿都打断了,你忘了?!他跑去救叶家的女儿?他是不是被打傻了?!
“小玉!”张桂荣厉声喝道,枯瘦的手猛地捂住女儿的嘴。
她的动作太快太急,指甲甚至刮到了周玉的脸颊。
周玉瞪大眼睛,母亲眼中那种近乎恐惧的严厉让她愣住了。
张桂荣四下张望,确定附近没人,才压着嗓子,一字一顿地说:“这种话不能乱说!你哥现在还躺在里面,命是捡回来的!你在这儿说这种忘恩负义、怨气冲天的话,让上头听见了怎么办?”她指了指天花板,指尖都在发抖,“神明听着呢!你哥能活下来是菩萨开恩,你现在说这种话,万一菩萨生气了,把恩典收回去怎么办?!
她的声音又低又急,带着迷信者特有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周玉被她眼中的骇然镇住了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出声。
许大憨适时地插进来,把温热的豆浆塞到周玉手里,又递给张桂荣一袋包子:“妈,您一夜没吃吧?先垫垫。哥没事就是万幸,其他的……等人好了再说。
他个子不高,面相憨厚,说话时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实在。
张桂荣接过包子,机械地咬了一口,食不知味。
周玉别过脸去,盯着ICU紧闭的门,胸口起伏着,显然还在生气,但不再说话了。
许大憨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,低声道:“去看看哥吧。
探视时间又到了。
这次三人一起进去。
周玉看到哥哥浑身插管的样子,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她走到床的另一边,看着周海苍白丑陋的脸,那些怨气忽然就散了,只剩下心疼和害怕。
她想起小时候,这个丑丑的哥哥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她,被人嘲笑“丑八怪的妹妹”时,他会冲上去跟人打架,哪怕每次都被揍得鼻青脸肿。
“傻子……”她喃喃道,眼泪掉下来,“真是个傻子……”
许大憨站在稍远的地方,沉默地看着。
他是周海的妹夫,结婚前就知道大舅哥的情况——丑,穷,还是个瘸子。
但他从没嫌弃过。
周海虽然丑,但干活实在,有一把子力气,对他妹妹也好。
这次救人,他其实不意外。
周海骨子里有种近乎愚蠢的善良,许大憨一直知道。
十分钟后,三人退出病房。
张桂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开始细细讲述昨天发生的事情。
从丁建慌慌张张跑来喊人,到周海冲出去,再到后来浑身是血地被抬回来……她讲得断断续续,时而抹泪,时而双手合十念佛。
周玉听着,脸色变幻不定。
听到周海被捅了一刀从后背穿透前胸时,她倒吸一口冷气;听到叶青那丫头毫发无伤,只是受了惊吓时,她的嘴唇又抿紧了。
“叶家那边……”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,“就没什么表示?
“李秋梅昨晚来过。”张桂荣说,“拎了一篮子鸡蛋,还有两千块钱。我没要钱,鸡蛋……收下了。她说今天还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