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千块?”周玉冷笑,“她女儿一条命就值两千?
“小玉!”张桂荣又瞪她,“人家肯来看,肯拿钱,已经是心意了!你还想怎样?真要把命算成钱?
“我不是要钱!”周玉激动起来,“我是咽不下这口气!哥当年……当年是做了错事,偷看她洗澡,是该打。但叶城把他打成那样,腿都断了,哥本来就丑,本来就找不着媳妇……现在好了,哥为了救她女儿命都快没了,他们家就拿两千块打发?
“那你想怎样?”张桂荣疲惫地问,“让叶青也挨四刀?还是让李秋梅把命赔给你?
周玉语塞,胸口堵着一团火,烧得她难受。
她知道母亲说得对,知道纠结旧怨没意义,知道哥哥救人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可她还是难受,为哥哥不值,为这扯不清的恩怨难受。
许大憨再次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现在最重要的是哥快点好起来。其他的……等人好了,慢慢说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张桂荣,“妈,您一夜没睡,去旁边空病房躺会儿吧。我和小玉在这儿守着,哥有什么情况马上叫您。
张桂荣确实撑不住了,点点头,任由周玉搀扶着去了护士站安排的临时休息室。
躺下时,她握着佛珠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嘴里无声地念着经文,直到最终拖着她陷入浅眠。
***
同一片晨光,透过叶家卧室的窗帘,变得柔和了许多。
叶青醒来时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她猛地坐起来,心脏狂跳,呼吸急促。
“青青?”旁边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。李秋梅几乎一夜没睡,就躺在女儿身边,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小时候那样哄她入睡。此刻看到女儿惊醒,她立刻撑起身,“做噩梦了?
叶青转过头,看到母亲的脸。
李秋梅的眼眶还是红的,显然哭过,但此刻努力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。
晨光里,母亲依然很美,那种经岁月沉淀的温婉美丽,只是眼角有了细纹,鬓边添了几丝白发。
“妈……”叶青的声音有些哑,“周叔……周海叔叔,他怎么样了?
李秋梅沉默了一下,伸手理了理女儿睡乱的长发:“医院来电话了,说脱离危险了,在恢复。”
叶青点点头,没说话。
她抱着膝盖,把下巴搁在膝头。
身上穿着浅粉色的棉质睡衣,印着小小的碎花,布料柔软,但此刻贴着皮肤,却让她莫名想起昨天沾到周海血的那种黏腻温热感。
“妈,”她忽然问,“你恨他吗?
李秋梅怔住了。
这个问题太突然,也太直接。
她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——那双遗传自她的、漂亮的大眼睛,此刻盛满了困惑和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。
许久,李秋梅才轻声开口:“以前恨过。”她承认得很坦然,“他偷看我洗澡,那种感觉……很恶心,很害怕。你爸打断他的腿,我当时觉得活该,觉得解气。
叶青安静地听着。这些往事她隐约知道,大人们从不细说,但她从邻居的只言片语和父母偶尔的沉默中拼凑出大概。
“但是后来,”李秋梅继续说,声音更轻了,“特别是你爸进去之后……我一个人带着你和洋洋,有时候累得坐在门口哭。周海……他腿瘸了,更丑了,人也更沉默。后来帮咱们家烧烤摊扛煤气罐、收拾桌子、洗菜、择菜这些事,只要他看见,总会一声不吭地过来帮忙。我一开始赶他走,骂他,他就低着头走开。但下次有事,他又来了。
她回忆起那些细节:暴雨天屋顶漏雨,她急得团团转,周海拖着瘸腿爬上屋顶,用旧塑料布临时盖住漏洞;洋洋发烧半夜,她抱着孩子想去医院,周海推着那辆破三轮车等在门口,一言不发地载她们去;过年时她一个人包饺子,周海默默送来一小袋自己剁的肉馅,放下就走……
“妈不是圣人。”李秋梅苦笑,“看到他,还是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,还是会不舒服。但恨……早就不恨了。特别是昨天——”她的声音哽了一下,“他为了你,命都不要了。四刀啊青青,医生说是四刀,有一刀差点扎中心脏。送到医院时血都快流干了。
叶青的睫毛颤了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