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浔同样想到这件事,立即问道:“迦叶竟有如此才华,那晚在金雀楼为何却交了白卷?”
萧迦叶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青梅酒,笑道:“兴之所至,便拈得两句;无兴,则无句。”
齐浔干笑了两声,有种被狐朋狗友一朝抛之弃之的领悟。
桓俭则笑叹道:“行事任乎自然,迦叶颇有名士风范。”
桓清与此时难以辨别萧迦叶是故意在这等盛会上展示文才,还是当真像桓俭所说的有名士之风?她自问,今日自己的诗句也比在金雀楼上作得更好,虽不必回家裱起来,诉诸笔墨依约可乎。幸好平日还算读些诗文,如今众人大展拳脚,才没落得个灰头土脸。
可眼下,死死盯住眼前杯盏的齐浔可不得不犯愁了!怎么今日诸事不利?本以为又要交白卷的萧迦叶惊艳四座,一向不写诗的许蔚也不见人影,只剩他一个人面对这个讨厌的流杯。
他拿起杯盏,脸色犯难,转头对桓俭说道:“听了这许久的诗,也有些乏了……庭檐不如为大家弹奏一曲,既解午后倦意,又助诗兴?”
桓俭知他是想拖延时间,但这建议还算在情在理。他朗朗起身,原本正靠在流杯亭内吃喝看戏的碧芜,见此情形,立即取出自个儿那把绿绮,送到桓俭手中。
桓俭站在古松一旁,就地坐下,将古琴放在青石案上,松风微拂,琴声渐起。
流杯渠边上的众人,皆沉醉于琴曲之中,忘乎所以。
白日西沉,流霞曳地。
簌簌竹风和入琴声,山水气韵顿时流宕于整个天地间。
霞光穿过竹林,折射出流彩万端,竹影在斜阳下摇曳生姿,此曲只应天上有,此景亦非人间世。
恰在此时,一缕笛声悠然自林下传来。
一个颀长的身影背光而行,青丝散落风中,手握一支碧玉长笛,身姿洒然,衣袂飘飖,步履从容,朝流杯渠走来。
桓清与等人回身望去,只觉此人宛若执笛的仙长,白衣胜雪,青簪束发,飘然世外,超凡脱俗。
*
落日余晖照耀着牡丹园,亦泼洒在金陵城墙上。
申时已过,城门紧闭。
东郊一片荒地上,驻扎着几百名将士,营地里升起了炊烟,几名百夫长围坐一处,望着城楼喝热汤,余下几百名士兵聚在一块儿啃白馒头。
一个哨兵从城墙附近的高柳上跳下来,几个纵跃赶回了营地。
哨兵的衣衫破旧不堪,胳肢窝都漏风,他拉了拉肩头的破布,夹紧腋下,从衣兜里掏出一根青草茎叼在嘴边,走到几名百夫长跟前。
“里头咋样?”一个百夫长逮着他问道。
“城门关紧了,城墙上有一队中护军把守着。”哨兵老实回答。
“你看清楚了,确定是中护军?”
哨兵嚼着草茎,笑道:“回大人,小的看清楚了。我在金陵跑了好些年,中护军还是识得的。”
百夫长点点头,丢了个馒头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