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就地坐下,啃起了馒头,看上去饿得不轻。
百夫长瞧了他一眼,暗道这金陵日子也不是好过的,丢了田地,又混不进大户人家当佃农,可不就这么闲晃荡,有一顿没一顿,难怪这家伙整日啃草呢……
边上另一个年长的百夫长凑过来朝他低声说道:“阳儿,我听说皇帝新封的卫将军,武功很好啊,咱家大人干嘛硬要跟人对着干?”这个问题他压在心底好久,这会儿人少,才敢小声问起刘阳。
刘阳笑道:“张又三你这就怕啦?”
张汉吸吸鼻子,“也不是怕,跟着大人走遍大魏都不怕的。这不是少干一仗是一仗……不是?”
张汉本不是兵家子,自从在江州老家跟人投了军,本想吃几年军饷,等日子顺了再回家耕田。不成想在军营里三年又三年,干了大大小小的仗,打流民、打土匪,在官道上打劫过商队,这么多年下来好在老天爷眷顾,没缺胳膊少腿的,还混上了个百夫长当当。
他对一些年轻后生给他取外号没什么意见,只希望老天别当真,真让他继续三年又三年就成。
刘阳喝着热汤,“你老兄就别想老家了,咱们跟着大人去京口,那儿还荒着呢!这一过去,就能当大爷!”他一口汤下肚,望着城墙那头,扬起一边眉毛,喃喃道:“今晚要是事成,咱这群兄弟也算是天王老子给改命了。”
张汉听着他这话,也冒出一丁点儿的神往,回头看了眼营帐内,压低声音问道:“校尉一整日都没出来,莫不是有什么……情况?”
刘阳也跟着瞧了两眼,嗔笑道:“能有什么情况,你老哥还想听出点声响?”
昨晚校尉溜到金陵城里喝花酒,连夜带了个娇媚的女人回营,这一整天不见人,自然不是什么稀罕事。只要容大人一声令下,他还记得提裤子就成。
张汉听到这荤话,羞赧的笑了笑,没再言语。
这头,一个老兵送来一幅刚画成的金陵城地图。刘阳放下碗,认真看起来,看完默默点头,心道和校尉大人搞丢的那幅有些相似,像那么回事。
但他放心不下,把画地图的人叫来,只见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娃,身量不错,脸上虽染了泥污,也看得出细皮嫩肉的。
“你一个公子哥儿出身,怎么跑我们营里来了?”刘阳黑着脸,厉声问道。
“路上遭了匪。”少年半垂着眼,面无表情,“听说你们只要身手好的,就来了。”
容玦的私兵初到金陵,自不会在这里招兵买马,见这么个半大的娃跑来投军,营里的人便放话只要身手好的,谁知好几个汉子跟这少年过招,都被打了个落花流水。
昨夜张汉见这孩子饿得慌,就给了他个馒头。细问下,又听说他早年在金陵住过几年,刚巧校尉不见了地图,就劳他画了这个地图。
这会儿,张汉又从自己碗里头拿出一个馒头,递给他。少年一声不吭接过,大口啃起来。
张汉笑道:“饿坏了,慢点吃。”
这头哨兵还窝在草地上,他吃完自己的馒头,回头瞧了瞧画图的少年,刚巧两人目光相接。
哨兵眸光一亮,转头便扬眉打了个喷嚏,打完擦擦鼻子,心道这孩子乔装的本事……不,他压根没这本事!
*
江州,豫章郡。
山间草木葱茏,一道残阳铺洒在十几座新坟上,松雪和予夏双手沾满黄土,静静站定坟前。俞樾把一块桐木削成宽木板,在板上刻下一行字,当作墓碑扎进泥土中。
此时残阳如血,晚风萧寒。
陌上行人,陇中孤魂,都在等候明日的朝阳,将新坟上的黄土晒干,为枉死的冤魂雪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