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穿着浅蓝色的卫衣,短发,很矮——不对,不是矮,是蹲着。那个人蹲在穿婚纱的人旁边,把头靠在她的裙摆上,像一只累了的小动物,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下来、不需要再往前走的地方。
莫莉看着那个画面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在右下角写了两行字。
第一行是日期。今天的日期。
第二行是五个字:
“我来过了。”
她放下笔,把那束花从牛皮纸里抽出来,放进了书桌上的水杯里。水杯是酒店的,白色的,普通的,不够好看。但那束蓝花插在里面,也没有觉得委屈。
花不需要好看的花瓶。
花只需要水。
就像人不需要完美的结局。人只需要活着。带着那些没说完的话,没流完的泪,没做完的梦,一天一天地,活到不能再活的那一天。
莫莉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天快黑了。云层很厚,没有夕阳,没有晚霞,只有一种均匀的、温柔的、灰蒙蒙的光,把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沉默的蓝色里。
她把手放在玻璃上。
玻璃是凉的。
她忽然想起,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个雨天,她问许柒:“你说,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,你会记得今天吗?”
许柒说:“不会。因为没有分开的可能。”
没有分开的可能。
现在她们分开了。
许柒结完了婚。
莫莉参加了婚礼。
她们都做了自己该做的事,走了自己该走的路。没有谁对谁错,没有谁亏欠谁,没有谁应该被责怪。只是两条线,在某个点交会了一下,然后又分开了。交会的时候她们以为那是永远,分开了以后才知道,那只是路过。
莫莉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。
她转过身,走到床边,坐下来。床很软,她陷进去了一点。她没有脱鞋,没有换衣服,没有卸妆。她就这样穿着那条许柒说好看的蓝色裙子,坐在酒店的白色的床上,抱着许柒的婚礼上带回来的那束不知名的蓝色花。
窗外,天彻底黑了。
她没有开灯。
她在黑暗里,抱着那束花,听着自己的呼吸声。
呼吸很轻。
花没有味道。
但她在。她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