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什么都不想知道。
莫莉沿着园区的路往外走。路两旁种着银杏树,叶子还是绿的,但边缘已经开始发黄了。秋天快到了。她来北京的时候是冬天,离开的时候是春天。现在秋天要来了,她在成都,许柒在北京,中间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和一张结婚证。
她走得很慢。
和来的时候一样慢。和许柒走红毯的时候一样慢。和她们在梦里爬那截没有尽头的楼梯的时候一样慢。
走到园区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
路边有一个花店,很小的门面,门口摆着几桶鲜花。红的,白的,粉的,紫的,挤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。莫莉看着那些花,站了几秒。然后她走过去,买了一束。
不是白色的玫瑰。是蓝色的。很小的一束,用牛皮纸包着,系着麻绳。蓝色的花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,她只是觉得那个蓝色很好看,蓝得淡淡的,蓝得轻轻的,蓝得像一个不会打扰任何人的叹息。
她拿着那束花,走到了路边。
她不知道这束花要送给谁。许柒的婚礼已经结束了,该送的花应该已经送到了,该说的祝福应该已经说了。她这束花迟到了。和她的爱一样,总是迟到——在许柒爱她的时候不敢爱,在许柒需要她的时候不在,在许柒结婚了以后才拿着一束不知道名字的蓝色花,站在路边,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。司机摇下车窗,问:“走吗?”
莫莉点了点头。
她上了车,关上门,说了酒店的地址。出租车驶入了主路,汇入了车流。窗外的城市在后退,那些她不认识的街道,那些她不会再去的地方,那些和她没有关系的、别人的生活。
莫莉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束花。
蓝色的花瓣上沾着水珠,亮晶晶的,像眼泪,但不是。
她把花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。没有味道。和许柒用的洗衣液一样,没有味道。她忽然觉得这束花很像是许柒会买的那种——安静的,不说话的,不主动散发香气的,只有你凑近了、认真地、带着耐心去闻的时候,才会发现它其实有味道。
只是很淡。
淡到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。
莫莉把那束花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个很轻的、很脆的、一不小心就会碎掉的东西。
出租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来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。街角有一家蛋糕店,橱窗里摆着芝士蛋糕。不是她常去的那家,是另一家,招牌不一样,装修不一样。但那块芝士蛋糕看起来和她每天吃的那块差不多——金黄色的,表面光滑的,切得整整齐齐的。
她想,明天她还会去买蛋糕。
还是那家店,还是靠窗的位置,还是原味的芝士蛋糕。
和今天之前一样。
和许柒结婚之前一样。
什么都变了。
什么都没变。
她还是一个人。还是在成都。还是每天早上喝牛奶加蜂蜜,还是每天吃药,还是每天画画,还是每天晚上失眠,还是每天凌晨做梦,还是每天醒来。
只是日历上多了一个日期。一个她用红笔圈起来的、写着“许柒结婚”的日期。
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。
莫莉付了钱,下了车。她拿着那束蓝色的花走进大堂,进了电梯,到了房间门口。她用房卡开了门,走进去,关上门。屋子里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——床铺得整整齐齐,窗帘拉着一半,速写本摊开在书桌上,铅笔搁在旁边。
她走到书桌前,把那束花放在桌上。
然后她坐下来,拿起铅笔,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。
她画了一个穿婚纱的背影。
不是今天看到的那个。是另一个。是她想象中的、从来没有存在过的、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婚礼上的背影。那个背影没有走向任何人,她就站在那里,站在一片空白的、没有尽头的、灰白色的空间里。她的婚纱很简单的,没有蕾丝,没有蓬裙,就是一块长长的、白色的、垂到地面的布,像一幅没有被裁减过的画布。
莫莉在她旁边画了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