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柒嘴唇动了动,像想说什么。
但她只是说了句:“晚上不用等我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莫莉说。
门关上了。
莫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把那杯牛奶喝完了。
下午四点,莫莉出了门。
她化了妆。不是那种隆重的妆,只是涂了一点粉底,描了一下眉毛,选了一支颜色很淡的口红。她翻遍了衣柜,最后从最里面拽出了一条蓝色的裙子——那条她买了一年多但从来没有穿过的裙子。面料是软软的亚麻,颜色是那种很安静的灰蓝色,长度刚好到小腿。
许柒说过这条裙子好看。
那是她们一起逛商场的时候,莫莉试穿了一下,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,最后还是把裙子挂了回去,说“太贵了”。许柒当时站在她身后,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她,说了一句“好看”。就两个字,语气和她说“这个菜咸了”一模一样。
后来莫莉自己偷偷回去把那条裙子买了回来,藏在衣柜的最深处,从来没穿过。
今天她穿上了。
她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短发被别了一个小发夹在耳后,露出耳朵和一截干净的侧脸。裙子的领口开得不大不小,刚好露出一小片锁骨。她看起来很安静,很乖,像一个要去参加谁婚礼的人。
她确实是去参加一场婚礼的。
一场不会有人邀请她的婚礼。
她没有给许柒发消息,没有打电话,没有任何预告。她只是在网上搜了那家餐厅的地址,坐上了一辆出租车,在周五傍晚六点半的城市晚高峰里,一寸一寸地往那个方向挪。
出租车里很闷,司机在听交通广播,女主播的声音甜腻腻的,念着一个个拥堵的路段。莫莉靠在后座的车窗上,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尾灯,红色的,黄色的,连成一条流动的河。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,闭上了眼睛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。
知道了又怎样。冲进去质问?哭着求许柒不要这样?还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看许柒和那个男人吃饭,看许柒脸上露出那种她从未见过的、客套的、得体的、属于“正常人”的笑容?
莫莉不知道自己会做出哪一种反应。
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。
因为如果不亲眼看到,她会用一辈子去想“如果”。如果她当时去了呢?如果她问了许柒呢?如果那个男人其实只是许柒的客户、朋友、表哥?如果一切都是她想多了?
她要亲眼看到。
然后才能死心。
出租车在距离餐厅两百米的地方堵住了。莫莉付了钱,下了车。六点五十五分。
她站在街边,抬头看了一眼那家餐厅。门面不大,装修是那种低调的精致,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,照在湿润的人行道上,像一条窄窄的金色河流。透过玻璃窗,她能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,大多是一男一女对面而坐,桌上摆着红酒和鲜花。
一家标准的、体面的、适合相亲的西餐厅。
莫莉没有走进去。
她站在街对面,在一棵行道树的阴影里,把自己藏起来。七点整,她看到许柒从街角走过来。
许柒换了衣服。
不是早上那件黑色的衬衫。她现在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,面料看起来很有质感,腰身收得很好,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一点点。她的长发散着,没有扎起来,发尾被风吹得微微扬起。
莫莉从来没有见过许柒穿这件裙子。
许柒从来不在家里穿裙子的。她衣柜里那些好看的、昂贵的、设计感很强的裙子,莫莉只在工作室的衣架上见过。许柒对莫莉说,那些是样品,是给客户看的,不是日常穿的。
但现在她穿着其中一条。
为了一个男人。
莫莉把手插进裙子的口袋里,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一张纸巾。纸巾被她的指甲掐破了,碎屑黏在她的掌心里,湿湿的,粘粘的。
许柒没有看到莫莉。她径直走进餐厅,推门的时候侧了一下身,让里面出来的一个老人先走。服务生迎上来,她说了什么,服务生点了点头,带她走向靠窗的一个位置。
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