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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章（第1页）

小虎在我的宿舍里住下了。

那天晚上他吃完面以后，我把床让给他睡，自己打地铺。他不同意，说他睡地上就行。

我说你是客人，哪有让客人睡地上的道理。

他说我不是客人，你不用跟我客气。

最后各退了一步，他睡床，我睡床的另一边。

我的床本来就不大，一米二宽，他又很大只，两个人躺在上面几乎是贴着的。关了灯以后，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隔着被子传来的温度，能听到他的呼吸声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沉，像是终于放松了下来。

“沈立诚。”黑暗里他忽然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那个女的，你真的就只是见了一面？”

我说真的，就一面，我姐逼我去的，我不想见。

“你不喜欢她？”

“不喜欢。”

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？”

我没回答。

在被子里伸出手，摸到了他的手，握住了。他的手很大，我的手指只能扣住他的一半手掌。他反握了回来，力度不大，但很稳，像是握住了就不会松开。

“喜欢什么样的，你不知道？”我说。

他没再说话，但我感觉到了，被子里他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擦着，像是要把什么话一点一点地摁进我的身体里。

……

第二天是星期天，不用上班。我醒来的时候，小虎已经不在床上了。厨房里有动静，锅铲碰撞的声音，油滋滋的响声。我披上衣服走过去，看到他正在灶台前炒菜，身上穿着我的围裙，他的身板比我的围裙大了一圈，围裙系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，看起来有点滑稽。

“你什么时候起来的？”我问。

“天没亮就醒了，睡不着。”他没回头，“你们这里太吵了，一晚上都是车的声音，不习惯。”

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炒菜。

他切菜的刀工还是那样，不快，但很稳。土豆丝切得有粗有细，但每一根都是他认真切出来的。灶台上的油烟气袅袅地升起来，穿过从窗户照进来的晨光，变成一缕一缕淡蓝色的雾。

这画面多像梧桐沟啊。

一样的围裙，一样的锅铲，一样的背影。可窗外的景色不一样了，没有柚子树，没有丝瓜棚，没有层层叠叠的梯田和远山，只有对面灰扑扑的居民楼和楼与楼之间那一小条灰蓝色的天空。

“小虎，”我说，“今天我不上班，带你出去转转。”

他转过头来看我，锅铲停在半空中：“去哪里？”

“随便去哪里，周安市这么大，总有带你去的地方。”
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行。”

周安市的冬天比江陵冷得多。

出了门，冷风直往领口里灌。小虎穿着他那件军绿色的棉大衣，我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，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。他没有来过周安市，对什么都好奇，但又不好意思多看，只是目光时不时地往两边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