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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 章（第1页）

我被逼着相亲了。

那是十二月初的事。

那天是星期六，我本来打算在宿舍里把剩下的报告写完。

上午九点多的时候，门被敲响了。我打开门，看到我姐站在门口。

我姐叫她叫沈立桦。她比我大四岁，在老家的一家银行工作，这次是来周安市出差的。

“姐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出差，顺便看看你。”她拎着一个袋子进了门，四处打量了一下我的宿舍，“你就住这儿？这么小？”

“一个人住够了。”

她把袋子放在桌上，里面是几瓶辣酱和一些老家带来的吃食。她在椅子上坐下来，看了我一会儿，那表情我知道——她有话要说，而且是那种不好开口的话。

“诚诚，”她果然开口了，“你今年二十六了吧？”

“二十七了，我八月就过完生日了。”

“二十七了。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语气里有一种只有姐姐才会有的那种操心，“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对象？”

我心里咯噔了一下，但脸上没露出来，笑着说：“工作忙，没顾上。”

“工作再忙也要过日子啊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，“这是我们行里一个同事的妹妹，叫林晓青，比你小三岁，在师范大学念的书，现在是中学老师。人长得好，性格也好，也在周安市，你见见？”

我看着那张照片。

照片上的姑娘穿着白色的毛衣，扎着马尾辫，笑得很甜，眉目清秀，看着就是个好姑娘。

“姐，我——”

“你别跟我说不想见啊。”我姐打断了我，“妈上次打电话还在念叨，说你也不小了，该考虑个人问题了。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不处，但见一面总是要的。你就当给你姐一个面子，行不行？”

我看着她的脸，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真真切切的、为我好的操心，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，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
我说：“行吧，见一面。”

见面的地点是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。林晓青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呢子大衣，扎着低马尾，化了很淡的妆，说话的声音很轻，笑的时候会用手掩着嘴。

她确实是个很好的人。聊得很愉快，但不愉快的是，我一直在扮演一个我根本不想扮演的角色。

我跟她聊工作，聊天气，聊她教书的学校，聊周安市的房价。每一句话都很得体，每一个笑容都恰到好处，但我的心里翻来覆去的只有梧桐沟的那间厨房、那个灶台、那个蹲在门槛上喝粥的男人。

我们在咖啡厅坐了一个多小时，然后我送她回家，走在街上。

还要路过我们单位，路过我的宿舍。

十二月的周安市，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半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。她走在我右边，围巾被风吹起来，我没有帮她按住，因为我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，攥成了拳头。

我不知道她对我是什么印象。

大概觉得这个人还不错，斯文、有礼貌、工作也稳定。

她会不会回去以后跟我姐说，这个人可以再接触接触？她会不会以为我对她也有好感？因为我把该说的体面话都说了，该有的礼貌都有了，她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
没有人看得出破绽。

这是我十几年练出来的本事。

把她送回家以后，我又往回走，要一个人走回宿舍。

走到家属区大门口的时候，我看到了那棵梧桐树，和树下站着的那个人。

小虎站在那里，手插在棉大衣的口袋里，缩着脖子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