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一号,我离开梧桐沟的那天,天气很好很好。
天蓝得透亮,没有一丝云,阳光把整个村子照得金灿灿的。
田里的稻子已经黄透了,风一吹就起了金色的浪。
院子里的柚子树挂着青绿色的果子,在阳光里泛着亮光。
一切都很好,好得让人想哭。
小虎帮我拎着背包走到村口。
中巴车已经停在那里了,突突突地响着,排气管冒着一股一股的白烟。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催我。
我接过背包,看着小虎。
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工作服,是洗过熨过的,衣领整整齐齐。
他的头发好像也刚洗过,还带着肥皂的味道。
他站在我面前,手插在裤兜里,下巴绷得很紧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“写信。”
“好。”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好。”
他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但又咽了回去。
我看到了他喉结的滚动,看到了他眼眶里闪了一下又很快别开的目光。
“小虎,”我说,“我走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我转身走上中巴车,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车开动的时候,我从车窗往外看,小虎还站在那里,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车离开的方向。
村口那棵大樟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,阳光透过树冠落在他身上,斑斑驳驳的。
车子越开越远,他的人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,拐过山弯以后,彻底消失了。
我把脸埋进胳膊里,眼泪终于忍不住了。
旁边坐着一个去县城看病的老大娘,看我哭得伤心,递给我一块手帕,说后生子你怎么了,是不是想家了?
我说嗯,我想家了。
她叹了口气说,年轻人在外面闯荡,总要离开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