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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章（第2页）

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，他的步子慢了半拍，我停下来买了一个，掰成两半，大的那半递给他。

他接过去咬了一口，烫得直吸气，但没舍得吐出来，含在嘴里哈了半天才咽下去。

“比我们那边的红薯甜。”他说。

“因为加了糖精。”我笑着说。

他愣了一下，看了看手里的红薯，又看了看我，然后笑了，笑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
那个笑容让我想起梧桐沟的月亮，想起他在院子里哼歌跑调的样子，想起他第一次帮我整理衣领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认真。

我带他坐公交车。他从来没坐过公交车，上车的时候不知道要投币，我帮他投了，他记住了，下一站有人上车投币的时候他盯着看了好久。

公交车上人很多，他被挤得东倒西歪，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吊环，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在我身后，怕我被挤到。

车子转弯的时候，他的手搭上了我的腰。

就那么一下，然后就松开了。

但我感觉到了，那个温度，那个力度，跟梧桐沟田埂上的那次一模一样。

我们先去了市中心最热闹的那条街。

小虎走得很慢，在一家电器行的橱窗前站了很久，看里面的电视机。那家店在放一个电视剧，我不记得是什么了，只记得他看得很认真，眼睛一眨不眨的，像个小孩子。

“我们村只有陈叔家有一台电视机，黑白的，十四寸，全村人都去他家看。”他说，“这个彩色的真好看，颜色鲜得很。”

我说以后你会看到更多彩色的。

他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我们从那条街拐出来，沿着一条梧桐大道往前走。

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，剩下的在枝头挂着，被风吹得哗哗响，阳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。

走了一会儿，我看到了前面的省美术馆，白色的建筑，门楣上刻着几个大字，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很安静。

“进去看看？”我问。

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
“美术馆，就是画画的地方。”

“我能进去吗？”

“谁都能进。”

美术馆的展厅在二楼，那天展的是一个本地画家的油画展。

展厅很大，灯光很柔和，地面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，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小虎在门口犹豫了一下，像是怕自己的棉大衣和沾了泥的皮鞋会弄脏这个地方。

我拉了拉他的袖子，说进来吧，没事。

展厅里几乎没有别的人。

画挂在白色的墙上，一幅一幅的，有风景，有人物，有静物。小虎走得很慢，在每一幅画前面都站很久，不说什么话，就那么安静地看着。

我走在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他的棉大衣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更旧了，后领处磨得有些发白，右肩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道小口子。他双手插在口袋里，微微仰着头，看墙上那幅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