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,这灵露一浇,魂魄稳住了,不晃了,连轮廓都慢慢聚拢起来。
魂属神,魄属形。
魄是阴气凝成的残渣,像人体里排不出的脏东西,贪欲、懒惰、纠缠、邪念,全是从这儿长出来的。
可宫新年这一浇,等于把脏腑洗了个透。
原本两道快散成雾的影子,竟隐隐有了人形,虽然还看不清脸,但彼此的手,已经紧紧牵在了一起。
她们朝宫新年深深一拜,动作轻得像风,却重得像命。
宫新年叹了口气:“我能帮的,就到这儿了。”
他蹲下身,一把一把,把那对母子的尸骨从土里捡出来,拼成完整的样子。
骨头粘着泥,手指还断了一根,可他动作轻,像在抱孩子。
现在,她们终于不再分开了。
母子俩又跪下,磕了三个头,才慢慢化成两道白光,向远方飘去。
宫新年转身,给那少女后颈上画了一道隐息符。
这丫头体质特殊,是天生的炉鼎,走哪儿都是香饵。
修士现在虽少,可一冒头,就是吃人的豺狼。
他不可能带着她走。
干脆又捏了个小铃铛,符文封在里头,戴她脖子上。
“这玩意儿能藏住你,但也只能护一时。
别乱跑,别惹事,活着,比啥都强。”
说罢,他再不留步。
赵豪绅早看懂了——这位爷,是真神仙,留不住。
他二话不说,连夜摆了十桌硬菜,烤羊腿、酱肘子、烧鹅、一坛二十年陈的烧刀子,外加一匹通体漆黑、四蹄雪白的高头大马。
天边泛红时,宫新年翻身上马。
朝霞烧得云都变金,太阳刚露头,光芒就泼满了整片山野。
林子雾蒙蒙的,阳光一穿,千丝万缕像金线绣在空气里。
树叶上的露珠一亮,全是小彩虹。
风一吹,凉丝丝地贴在脸上,清得人想喊两嗓子。
两边全是老树,枝叶密得连天都挡了,鸟在顶上唱,露水从叶尖滴在肩上,凉得人心里发痒。
宫新年眯了眯眼——这日子,真他妈舒服。
可惜,老天爷偏不让人顺心。
一转眼,雨来了。
没雷,没风,就那么悄无声息,细得像眼泪。
雨丝飘下来,不湿衣,不打叶,就那么缠着,裹着,像谁在天上轻声唤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