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停,马也没停。
蹄声嗒嗒,踩着湿润的土,穿过雨幕,穿过林影,穿过这刚刚被洗过的世界。
他没回头。
他知道,那对母子,回家了。
雨下得极轻,像谁在天上轻轻撒了一把细碎的棉絮,不响,不急,连衣裳都
barely
沾湿。
空气里湿得发黏,像刚擦过脸的毛巾,凉丝丝地贴着皮肤,不吵不闹,却把人心里的躁动一点点抹平了。
宫新年没躲。
不是不怕淋,是他压根儿不用躲——那雨还没挨到他身上,就自动绕开了,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开似的。
可那凉意,却真真切切地钻进了骨头缝里。
雨后的风,柔得不像话,刮在脸上,跟娘们儿的手掌似的,轻轻一抚,人就软了半截。
他任由雨丝搭在肩头,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,筋骨都松开了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这雨,从不嚷嚷,却把整座山、整片林子,都泡得透透的。
林子深处,雾气浮着,树影模糊,石径若隐若现,仿佛一脚踩进去,就能走进哪个没人的旧梦里。
像一幅没人上色的水墨,墨浓处是山,淡处是云,留白的地方,全是说不出的鬼气。
宫新年站那儿,心却稳得像块石头。
“哈——!”
他猛地仰头,吼了一声,声音撞在雾里,散了,没回音,却把心头的闷气全抖落了。
脚跟一磕马腹,马儿心领神会,四蹄一蹬,人与马便如箭般射入雨幕,直冲山下。
雨没停,可天亮了。
云被洗得发白,蓝得透亮,像是谁掀了块崭新的绸缎盖在天上。
宫新年骑马进了任家镇。
镇上,静得吓人。
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连狗都不叫了——不,等等,远处有两声“汪呜”,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,又闷又短,听得人脊梁发凉。
没灯,没人,连门缝里都没一丝光透出来。
他心里门儿清。
七月十五,鬼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