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难道你不来吗?”
你狡黠地一笑——又是那狡黠地一笑——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本书。简直像哆啦A梦的口袋,你包里到底有多少东西?沙夏困惑着,看见一本辛波斯卡的诗集——《万物静默如谜》,卷了角,被你拿到桌面上。
现在还有哪个女孩子会在手提包里放一本诗集?这个细节,几乎挑逗,他忍不住想象你曼妙的……大脑沟回,神秘的海马中,藏着些什么呢?那年《董小姐》正红,比起面孔,你的微笑里藏着一匹野马,那才是安河桥下清澈的水,沙夏想着,在心里为你折了一页角。
他接过那本诗集,随意翻着:“真让我录啊?我……不太会朗诵……”沙夏不明白,在你面前,他的自信去哪儿了?
“随便啦,随便选一首什么都好。”
“这样吧……”他合上诗集,掏出手机,点开一款记录功能的App,给你看:
孩子们就像失火似的喧闹
大雪的夜里
白兰地醉后的
那种柔和的悲哀
漫然地来了
与寂寞为敌为友
筱悬木的叶子落下来
触着了我
以为是记忆里的那个接吻
吃了一惊
擦了火柴
从二尺来宽的光里
横飞过去的白色飞蛾[14]
你的目光在一行一行地往下掉。他听到内心的鼓声擂动,一行比一行响。
“这是一整首诗吗?”
“不是……只是我摘抄石川啄木的部分诗句。最近读的。”
“真美。就这个吧。”
“这个?!合适吗?!”
而你已经蹦蹦跳跳地出去了。对面房间的灯一打开,隔着大玻璃,他才发现自己坐的地方,是个简陋的录音室。
你隔着玻璃对他比画,瓮声瓮气地说:“红灯亮了你就开始读,没关系,放轻松,不理想可以再来。”
他朗诵了好几遍,一遍不如一遍。从耳机里听自己声音的回放,感觉奇怪极了。他显然紧张起来,每重来一遍,就说好几次对不起。这个细节令你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不自信,跟颜斯林完全相反。
“对不起……有水吗?嗓子有点渴。”
“我来我来。”你说着就出去了,回来的时候提了一个6磅的老式温水瓶,摘下木塞,取了纸杯,小心翼翼给他倒水。他盯着你斑驳的指甲。录音间灯光很暖,他听到窗外的风声,一缕白烟从纸杯口飘了起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实在没学过朗诵。”
“没事儿啊,干吗老是道歉?”
喝完水,沙夏又试了一遍。你在隔音玻璃那边比画了OK的手势,看到他带着几乎是如释重负的表情,往椅子后背一躺,就差擦汗了。整个录音下来,你对他的频繁道歉印象深刻,像剥落的指甲油,是有些of的,不过不要紧。
十五分钟后,你们一起走出大楼。天色已经晚了。风起,你裹了裹单薄的大衣。
“你往哪里走?”你问。
“我们一定是顺路的。”他努力挤出一个狡黠的笑,有点模仿你的意思。从心理学上来说,多模仿对方的习惯语气和表情,有助于双方亲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