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,说起石溪镇……”
“这一点也请世子宽心!如今石溪镇疫源已除,疫情平息,已复通商旅。”
“全靠姑娘神妙医术,找出治疫药方,救了石溪镇全镇百姓。”
“世子过奖了!这也有赖世子及时出手相助,擒获那散布毒物、妖言惑众的南教巫师,才可以控制局势,否则……”
话至此处,海棠神色一改,严肃道:
“其实,石溪镇也好,东川银矿也罢,这段时日在滇南所发生的各种天灾人祸,背后主谋究竟是谁,世子心知肚明。世子曾去过石溪镇,亲眼目睹疫灾惨烈,倘若……”
海棠越说越激动,却被狇清抬手打断。狇清面色阴沉,默然许久,苦笑道:
“看来,姑娘还是不信我……”
“世子何出此言?我……”
“否则,为何要这般试探我呢?”狇清长叹一声,“姑娘话中之意,狇清明白。不怕两位见笑,我虽是狇府世子,可如今势单力薄,手中一无兵力,二无将才,纵有报国之心,徒呼负负。”
“正因如此,我们才来。虽然世子孤身力弱,但有游大人相助,仍然大有可为。如今狇老王爷病重,倘若……倘若将来情势有变,理应由世子继承爵位。狇王府治理滇南百年,自有威望。改土归流在即,人心浮动,正需要有人出面主持大局。世子既有报国之心,与其徒叹奈何,不如尽己所能,才是不负狇王府历代先烈的期许。”
海棠慷慨激昂,辞严色正,一如数月之前是在石溪镇劝导狇清那般。而狇清同样沉默良久,最终长舒一口气,对着海棠深深一拜。
“不想今日能再得姑娘玉音开解,狇清在此,三谢姑娘为我指明前路。”
“世子言重!滇南百姓亦是大明子民,在石溪镇时,海棠就曾说过,只要事关百姓福祉,力所能及,定义不容辞。此言无悔,此志不渝,游大人与世子若有任何差遣之处,海棠愿赴汤蹈火,在所不惜。”
海棠豪情万丈,令在场之人深受感染,心中生出无限的勇气。狇清对游赋得一揖,坚定道:
“前路未卜,狇清不敢妄下海口。但有一件事请大人放心,无论将来圣上降下任何旨意,狇王府定会遵从。我狇府子弟,绝不叛明!”
“世子高义!”游赋得还以深深一拜,同样坚定道,“下官惭愧,原本来此之前,对世子忠心存疑。若非上官公子极力荐言,只怕仍有误会。但今日一见,方知世子深明大义,令下官着实佩服!下官在此保证,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世子,将世子之忠勇奏明圣上。有世子相助,改土归流一事定能水到渠成。到那时,滇南政令统一,汉苗融为一家,实乃功利千秋,福泽万民。下官以茶代酒,代天下黎民谢过世子!”
英雄相见,丹心相映,狇清、海棠同时举杯一饮而尽,其中豪情已无须再多言语。
盟约已结,此行目的已达其一。海棠向游赋得递了个眼色,游赋得心领神会,对狇清拱手笑道:
“香茗的确沁人心脾,只不过下官似乎饮得多了些。世子见笑,不知……可否允许下官暂离解手?”
游赋得突然这样一说,令狇清疑惑。但狇清看游赋得、海棠二人神色有异,猜出一二,于是招手命令仆从为游赋得引路。
游赋得离开后,狇清看着独自留下的海棠,会心一笑,道:
“金秋时节,正值院中月桂飘香,姑娘才情斐然,不知可否赏面同游?”
“承蒙世子相邀,海棠不胜荣幸!”
狇清屏退左右,亲自为海棠引路。二人并肩同行,闲庭信步,穿过曲折回廊,来到王府深处一座花园。只见此园四面高墙,中心有一方水塘,占地逾亩,水深清幽,莲叶田田,香蒲摇曳,四面桂树环绕,金黄色的桂花如繁星般点缀绿叶之间,香气盎然,还有各色雏菊、蔷薇、凌霄花锦簇相衬,五彩缤纷之余又不失清幽雅致。
只是面对如此美景,海棠似乎无心欣赏,她眉头紧蹙,低首不语。狇清将海棠带到花丛深处,轻声道:
“好了,此处无人,姑娘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海棠举目四顾,发现偌大园中的确只剩二人,四面繁花萦绕,深幽静谧,清风拂过,唯有落花之声,终于放下心来。她看向狇清,只见狇清眼神关切诚恳,一时间反倒不知如何开口。
眼见海棠支支吾吾,狇清爽朗一笑,道:
“想姑娘昔日在石溪镇痛斥南教巫师,方才一言点醒狇清,是何等豪迈气概,为何此刻反倒扭捏拘束?”
“让世子见笑,我知世子高义,心怀国家,方才斗胆直言。可眼下之事,即可为公,亦算私事,照理不应劳烦世子。可为朋友之义,海棠……”
狇清抬手打断海棠,笑道:
“请问姑娘,可当狇清是朋友?”
“这……”
“所谓公事私情之分,真有那么重要吗?姑娘在石溪镇仗义救人,难道是出于私情吗?姑娘本可作局外之人,但为了心中侠义,一再出手相助,此等气概,远胜世间无数男儿,狇清佩服,欲结金兰之交。只要姑娘赏面,你的朋友就是狇清的朋友,但凡力所能及之事,狇清绝不推辞。”
眼见狇清一片热诚,海棠终于不再顾忌,将飘絮、云萝被花白凤掳走一事尽皆告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