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吃你。”
“中计啦!”
“不准不准,重来。”
“我可不答应!”
烛火矮下去,又被人剪亮了。窗纸从墨色褪成蟹壳青,又从蟹壳青燃成金。影子长了又短,短了又长,像一呼一吸。
“只剩下几个子儿了。”
“我赢定了。”
对手围成的牢笼里,己方已经寥寥无几。
祝漱玉双目无神,彻底与其余棋子融为一群,已经不知在这棋盘待了多久,久到好似过往她一人分饰两角的日子才是一场美梦。
为什么,为什么,为什么!
那些活着的,那些死了的,那些被她亲手推上棋盘的,那些被她眼睁睁看着吃掉的,全都在。
但没有宿幼安。
没有,没有,没有!
“祝漱玉,你还没明白吗?”
一道声音直直的落下,砸在地上,在这空荡荡的棋盘上,无限的回荡着。
她找寻声音的下落,下一刻脚下棋盘砰然碎去,一大块一大块地往下坠。孩童的笑声逐步消远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同棋盘一起坠入无尽深渊。
她回到了庭院内,脚下是青砖。头顶是天。池塘的鱼依旧,天上的云依旧。
宿幼安站在她面前,静静的,端详着她。
“机关算尽,不如命运轻描淡写。”
在棋盘上历经数年沧桑变化的她,何尝不解此意?只是她还无法对此话做出什么动容的样子。
眼前人摇了摇头,弹指一挥。
于是脚下踏着的,变成一块块璀璨金光的砖头。
她站在金殿之上。
龙椅空着,玉玺蒙尘。
文武百官跪了一地。
她转身逃出这座大殿。
门在身后一扇一扇合上,金砖在脚下寸寸裂开,缝里涌出黑色的烟。
殿外有人。
赵宾蒲独自站在丹墀之上,冕旒低垂,十二道玉串纹丝不动。
“祝澈。”他唤她,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,“你可知罪?”
祝漱玉抬头望着天子,无动于衷。
一卷黄绫被抛了下来,坠在地上,展开——门下:祝澈,心怀不轨,包藏祸心,妄图篡逆,罪在不赦。着即革职拿问,抄没家产,阖族诛之。布告中外,咸使闻知。
她跪下去,膝盖磕在金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