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是从丹墀下面钻出来的,舔上她的衣角,爬上她的裙摆。
她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,闻到布料、丝线、皮肉混在一起的焦糊,闻到一切正在变成灰烬的气味
然后,一只手从火里伸过来。
骨节分明,指腹微凉,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抬起头,火光照亮那张脸,一双眼睛在烈焰中映的清明如天。
宿幼安。
他望着她,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目光,不是可怜或者嘲笑,只是一直来自故事之外的平静。
凭什么呢?
“走。”他说。
再醒来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祝漱玉睁开眼,盯着帐顶,盯了很久。
藕荷色的幔帐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,已经用了很久了,因为习惯使然,多年以来她从未更换过,可此刻看着,竟觉得陌生。
梦境还残留在眼皮上,沉甸甸的,像糊了一层湿纸。
面颊冰凉的一片,她转了转眼珠,原来是青棠正用帕子擦拭着她额角汗珠。
见她睁开眼,便咧开嘴笑,忽而意识到自己可怖的嘴又赶紧合上,于是只有浅浅的微笑。
见此祝漱玉再也无法忍住,泪水决堤而出。她双手捂着眼,身子震颤不停的,仿若无穷尽的颠簸悲恸,忽断忽续,从未见过她这样。
青棠急了,又讲不出话,想要用手语告诉她,祝漱玉又不睁眼瞧她,于是几番之下,她的眼睛也湿润了。
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眼泪便也砸在她的胸口,晕开一抹深色出来。
门被轻轻叩响,青栽打开门,有人进来了。
她站在祝漱玉面前,看了一会,说。
“回来了。”
那道声音被压在哭声之下,没有使祝漱玉生起任何反应。
她并没有抬头。
“夏侯曜回来了。”
于是那人继续说。
这一次她听见了,才一顿一顿的抬起头来。
再把手从脸上放下来,泪还挂在脸上,一道一道的像是绸缎挂下来。
她望着她,说话的人原来是是六六。
于是祝漱玉张了张嘴,声音像是在沙漠中要渴死的人沙哑:“回来了?”
六六点了点头,于是继续说:“丑时三刻,沈少卿将他带回来了,太医看过,没有什么大事。”
“没性命之忧?”
“嗯,只是昏过去了,两颗牙虽然长不出来,却还是能用玉石补上。”
听见这样的消息,祝漱玉有点想笑,却笑不出来,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在双颊,连说话都耗尽了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