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太大,泪太多,她瞧不起前方了。
她还在跑,眼前一切骤然被拨开,就连泪水都被刮走。
牵扯她的力量逐渐涣散,心脏跃动胡乱的冲击着五脏六腑,她无能为力,只瞧着祝澈的身形越来越散,越来越空,最后隐在雾气中,掌心同是化作一场空荡荡。
所以力气霎那间被全部抽离,她再一次扑倒在地,陷进满地残骸。
无数的力量将她禁锢,抬不起头,连颤抖都不被允许,嘁嘁哀诉在耳畔响起,含混不清,如秋虫般细弱。
“嘁……嘁嘁……呜嘤……嘁嘁嘁……嘤……呜……”
眼皮赘了上千斤,这细密低沉的哭泣像是无数根针细细的扎着头。
“咯咯咯,你又输啦。”
孩童的笑声忽的从四面八方涌来,盖住了那连绵的哭泣,锋利的穿过她的耳膜。
那混沌的意识被那声音生猛拽着,从深渊里一寸一寸往上拉。
她睁开眼,一张巨大的棋盘横亘在脚下,纵横十九道,边缘隐没在浓雾里。
在抬眼,一张张熟悉的脸齐刷刷的盯着她,那眼瞳中毫无光彩,如同被剥了生命而死气沉沉。
所有人都在棋局里,那些死去的、活着的、亲近的、疏远的,全在棋盘上被摆弄。
她见了青栽,想要喊,还未张嘴,一个力道掐着她的脖子,窒息之感让她不能言语……第一次尝到死亡临近的滋味,几乎两眼昏花——直到被什么力量猛地掼下,脊背砸在棋盘上,闷响一声。
“哎呀,轻点儿,碎了还怎么玩?”
“她看我呢。”
一个脑袋从雾里探出来。七八岁的女童,梳着双环髻,眉心点了一颗朱砂痣。
咧嘴一笑,眉目弯弯。
祝漱玉迈起步子,想要逃,却怎么都在原地抬步。
另一道声音拨开了雾气,祝漱玉瞧见了那张红润的唇瓣,一张一合的露出几颗乳白色的乳牙,以及粉嫩而小巧的舌头。
肥短的脖上,挂了一串长命锁,随着咯咯的笑着而叮叮呤呤。
“她想跑。”
这道声音分不出是男是女。
“蠢!”
两人笑她,那笑声带着重重音波压下来,黏腻的,像糖稀浇在耳膜上,慢慢凝住,拉出丝来。
背部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——那股力量穿透皮肉,透过后背,直直灌入地面。
膝盖先落地,掌心的皮肉擦过粗粝的地面。
她想撑起来,手肘刚弯了不到一寸,便像有一整块石碑按住了她的肩胛。
背部残余的震荡,再次炸开。
咚的一声,她整个人像一匹被抽走了经线的布,塌下去,瘫下去,铺开去。
“跑呀。”还是那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,“怎么不跑了?”
“嘻嘻……咯……咯咯咯……”
“别玩了,我下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