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泰和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很短暂的一瞬,但楼望和捕捉到了。
“货仓在城郊,路不好走。”孔泰和有些为难地说,“要不我让人把货送过来?楼老板在这里等着就行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楼望和站起身,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,“看货嘛,总要看源头。买东西哪有不看源头的道理?除非——那里有什么不方便让人看的东西。”
话说得轻飘飘,可那语气里藏着的东西,让孔泰和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。
他看了楼望和一眼,又看了看沈清鸢,忽然笑了。
“楼老板这话说的,我孔泰和做的是正经买卖,哪有什么不方便让人看的?想看货仓是吧?行,我带二位去。”
答应的太爽快了。
爽快得让人觉得不对劲。在江湖上走过夜路的人都知道,当一个人突然变得爽快,不是他想通了,而是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你。
楼望和感受到了沈清鸢拽住他衣角的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没事。”他的声音很低很低,“大不了打架。”
沈清鸢在他身后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这个男人啊。
——
货仓在城郊十里铺,原本是个废弃的粮仓,被孔泰和改造成了玉石加工坊。
远远望过去,仓库周围停着好几辆马车,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,外表用油布盖着,只露出石头的一角。十几个工人进进出出地搬货,看着十分热闹。
可楼望和却注意到,这仓库附近连一只鸟都没有。
路边几棵老槐树光秃秃地立着,连虫子叫都听不见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气味——不像是粉尘,倒像是胶水掺杂了什么劣质化学药水的味道。
孔泰和在一旁殷勤地解说:“这边是原料区,那边是加工区。楼老板看的这批货,都是最先进的真空注胶技术做的,保证外面看不出来。我敢说,整个东南亚,能做这工艺的只有我一家。黑石——咳。”他及时刹住了话头,假装喉咙痒咳了一声,可楼望和已经听见了那个没说完的字。
黑。
黑石盟。
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,跟着孔泰和走进加工区。沈清鸢跟在他身后,脚步轻得像猫。
加工区里堆满了原石和半成品,角落里放着几只大铁桶,桶里泡着切成片状的翡翠原料,液体浑浊发绿,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。七八个工人正在流水线上忙碌——酸洗、注胶、打磨、上蜡,一道工序都不少,手法熟练得令人心惊。
楼望和的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,最终定格在最里面的一间上锁的铁门上。
门不大,但锁很新,是那种市面上能买到的最贵的铜锁。
“那间是做什么的?”楼望和问。
“那是我的私人仓库,放了点贵重的东西。”孔泰和的笑容越发灿烂,“楼老板要看吗?”
“当然要看。”
孔泰和掏出钥匙开了锁,推开门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铁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暗室,四面没有窗户,只在屋中央摆了一张红木桌。桌上铺着黑丝绒,丝绒上躺着一块原石。
一块巴掌大的翡翠原石。
表皮乌黑,没有开窗,没有擦口,却在暗室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。
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