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也正是这点脾气,让人觉得踏实。
像一块石头,看着不起眼,但你靠上去,它不会碎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她说。
“不行。泰和玉行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,万一是个龙潭虎穴——”楼望和话还没说完,沈清鸢已经转身回房取仙姑玉镯去了。
他苦笑。
这女人的脾气,比他还大。
——
泰和玉行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玉石街上,三间铺面打通,门头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,气派得很。
孔泰和是个四十出头的胖子,圆脸,小眼睛,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。见人先笑后说话,说话时双手总是叠在肚子上,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。
可和气生财的人,不会在院子里养三条藏獒。
楼望和下车的时候,听见后院传来低沉的犬吠,脚步骤然一顿。沈清鸢跟在身后,也听见了,压低声音问:“有狗?”
“三条。听声音,都是藏地纯种,少说一百斤一条。”
“怕了?”
“怕倒不怕。只是想起一句老话——会咬人的狗不叫,会叫的狗不咬人。这三条狗,既不叫唤,喉咙里却咕噜着闷雷一样的声音,这种最麻烦,咬人之前不打招呼的。”楼望和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看看孔老板的意思再说。”
孔泰和迎了出来,满脸堆笑:“二位是——”
“聚源坊来的。我们张老板介绍。”楼望和递上一张名帖,那是昨晚从聚源坊账房顺来的真货,“听说孔老板这里的货,成色好,价钱公道,想来进一批。”
“好说好说。里面请!”
孔泰和把二人让进内堂,亲自泡了茶。茶是好茶,普洱老班章,汤色红浓透亮。楼望和端起茶杯闻了闻,放心地喝了一口。
“二位怎么称呼?”
“姓楼,这位是我内人。”
沈清鸢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,随即恢复了正常。她低头喝茶,遮住了嘴角那一丝笑意。
孔泰和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,他的注意力全在楼望和身上:“楼老板既然是张老板介绍来的,规矩应该都懂。我这边的货分三等:上等是正品天然翡翠,价钱贵;中等是优化处理过的,价钱适中;下等嘛——”他嘿嘿一笑,“就是注胶的,价钱最便宜,但最容易出手。一般买家根本分不出来。”
“我们要中等和上等。”楼望和道。
“哦?”孔泰和眯起眼睛,“张老板可是一直只拿注胶货。楼老板怎么不要便宜的?”
“张老板是张老板,我是我。”楼望和放下茶杯,直视孔泰和的眼睛,“我要做的是长期买卖。注胶虽然是低成本,但终归是假的——假的,迟早要出事。做买卖,求的是长久。上等的正品虽然贵,但卖给识货的客人,口碑攒下来,回头客才多。”
这话说得在情在理,孔泰和眼珠转了转,嘿嘿一笑:“楼老板是聪明人。行,我让人拿样品来。”
样品很快端了上来。
天然翡翠的样品确实不错,冰种飘绿,水头足,价格也公道,没什么破绽。优化处理过的样品用了蜡填充裂隙,虽然不像天然玉那么温润,但在行家眼里也没什么争议。然而,当那批注胶玉样品端上来的时候,楼望和的眼神变了。
虽然透玉瞳还没恢复,可他的手指一触到那些注胶玉的表面,体内透玉瞳就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刺痛,像针尖扎在眼底,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对他的瞳力发出警告。
“透玉瞳虽然没有完全恢复,但它的感知力还在。”他压低声音对沈清鸢道,“这个仓库里头,一定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沈清鸢凝视着眼前一块“飘绿花”的平安扣,弥勒玉佛在衣领下隐隐发烫:“仙姑玉镯也在示警。这些注胶玉,不是普通的假货。”
“是不普通。”楼望和拿起一块翡翠手镯,对着光看了看,“注胶玉一般都选用品质极差的原石做底。可我摸着,这批货的底料很不错,甚至可以算中上品质。用这么好的料子做注胶——这不是为了以次充好,这是别有目的。”
他放下镯子,转向孔泰和:“孔老板,我想看看你的货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