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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 火下(第4页)

燧人氏并非全知,祂在局中,所以祂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。诸葛亮不知道自己是否找到了关键,但是值得一试。他捂上耳朵,依然清晰听见燧人氏的声音。

“我不记得了。司马懿将那段过往的细节全部模糊,我不记得我是如何转写,但我清楚那是我的绝望。”燧人氏顿了顿,“孩子,还记得我之前提到过的人类的共性吗,那是一串非常复杂的原始特性,这种特性促使人类走上希望和绝望的循环,创造与毁灭成为周而复始的戏码。我因此绝望,因此沉沦,最后被同化。”

“然而维持平衡的希望也正源于此,不断地实践中,总有萌芽诞生,总有未来。只有停滞才是真正的死亡,才是对人类文明的背叛。”

“如今,我本身就是对人类文明的背叛。用你的话来说,我被触动,便会影响现世,我不知它会以何种形式表现,但它一定通往毁灭。解读云篆仪碎片,解读我,就是一种触动。”

燧人氏说出最后一个词时,轻叹一声。

“我永恒地陷入是非混淆和循环论证中,唯一的夙愿便是延续人类文明,可我已成背叛者,在溘尽到来之前,孩子,你愿意继承我的遗志吗?”

来了。

“在此之前,我还有一个问题。知识的根源是什么?”

诸葛亮早已察觉,传言只有超智慧体接触过知识的根源,可在燧人氏的表述中,完全没有那种东西的迹象。

燧人氏的回复非常快,不假思索。

“不正在你手下吗?”

诸葛亮后知后觉,他的手套已经被磨破了,血液被石灰堵住,将那个字符糊得满是粘稠。黑暗之中他什么都看不到,但是那个符号的触感格外清晰——一条斜着的短横线,一条蜿蜒的弧线。以“火”字的象形原则推算,这也是某种事物的象形。

诸葛亮略一思考,得出答案后久久不能语。

燧人氏没有催促,静静地等。

终于,诸葛亮还是说出了那个答案,那个躬身的侧影,

“人。”

“它居然还在这里,我也不解为什么我的死之显化是这样一个峡谷式构造裂隙洞,洞壁上还刻着如此古老的文字。”

此刻燧人氏的声音里尽是感慨和怀念,以及深深的珍重。

“它是塑造我的文明中最早最成熟的文字系统,以象形、会意、指事、形声为原则。”

“‘人’的右侧,便是一个会意字。”

诸葛亮蹭着岩壁按到了那个刻痕——上边一个“火”,下边一条竖线,一条更加蜿蜒的曲线,最后折角一竖。

灯盏?烛台?不,一般一个符号只对应一个字,既然是会意……火在什么上?

他回想起方才念出的“人”字……火在人上?

“光。”

应声而起的是一道柔和的光,诸葛亮眯眼。光以巍然姿态驱逐方寸之地的黑暗,小小一个山洞被划入了光明的领域,照亮了甬道外的曲面岩壁。诸葛亮适应光线后,环视一圈,数千个文字布满岩壁。

“光啊,多么温暖的字。我的文明对光的认知始于人。太阳是照亮天地的第一缕光,可是,人的第一缕光是火,是人举起火把,人从蒙昧觉醒,人以火映照己身,写下‘光’。”

听着燧人氏的慨叹,诸葛亮眼睑低垂,视线越过血迹斑驳的白色手套,落到被血液覆着一层黑褐色、脆硬壳状血痂的“人”字上。这个字没有像“火”“光”一样脱离岩壁,如同被血痂禁锢一般,他重新整理一遍思绪,缓缓道:“这光与火一样,是虚幻的,应是您记忆中的事物。”

“也许,当你触碰字的时候,那些记忆便会重新浮现,非常温暖。当你念出他们的时候,我就能‘看’到他们。谢谢你,孩子。我想,你应是不愿意接受的,可惜我也不知道要怎么离开这里,对不起。”

诸葛亮感受到一种深深的遗憾,他继续道:“我拥有的,是您的视野吧?吞没一切的黑暗,我尚有□□可以感受疼痛,感受自我。而您完全没有参照系,一直在黑暗中,是吗?”

燧人氏没有说话,诸葛亮也没有期待他的回应,他继续说道:“起初,我以为○○○是您的名字燧人氏的古音,因为我说出火的时候,您有反应,但是在说出○○○的时候,火才真正点亮,出现了燧人氏们取火的场景,您和我都能看到。”

“可‘人’的无事发生,‘光’的言出法随,您的反应都让我肯定了一个推测。○○○并不是燧人氏的意思,而是火在您语言中的发音。我问您这是您的故事吗,你说这是人的故事,文明之初,人类之火。意思,这是火的故事。火点燃了您的知觉,在那没有温度的火被我熄灭后,我才‘看’到了那些画面,那是您的回忆。”

“人类的记忆从来仰赖大脑,这里没有元素,没有外物接触我,我姑且有信心保证没有东西改造我的大脑,但是我尝试过和他人共享视野,对这种看到不属于自己视野东西的感觉有经验。您的声音也是我直接察觉到,而非真的‘听’到,我思来想去,都无法确认是您投影到我的身上,还是我在不知不觉中和您共鸣了。”

诸葛亮一边说,一边用袖子擦拭着,抠着掀着“人”字上的血痂。

在那个刻痕干净后,“人”字也漂浮起来,从岩壁消失。诸葛亮明显感觉身边多了一个存在,他看不到,但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出现在他身边。

“是您吗?”

燧人氏这次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恒定的大小,明显带上了物理距离,只是淡淡一个字,却比之前所有言语真切得多,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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