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我的推测没错,您的一切都被刻在了岩壁上,当你失去这些的时候,只有一个抽象的概念,您便落到了我这个具体的载体上——我成为了‘燧人氏’。”
“于是我想,到底是谁在这个触感如此真实的山洞刻下这么多古老文字,以我的学识来看,这不是一个人类活动能抵达的地方,或者说,如果有人类活动,它就不会是如此完美的死腔。那么它有可能只是一个象征,一个幻境吗?我的经历告诉我,幻境也得依托已有之物。我从未到过这种地方,这只可能是您,‘燧人氏’的手笔。”
“但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知道。出于逻辑推演,您确实不会撒谎,那您是真的不知道吗?我不得而知,可没有别的人会像您一样热爱您的文明,用您的文明古老的文字记载一切。我推测,是您在同化过程的挣扎。”
“因为您真的很矛盾。您的言语表述中将自己异化到极致,为了人类文明这个抽象的概念付出所有,舍弃一切,践踏他人,也摈弃自我。却又谆谆嘱咐我,我是具体的人。”
诸葛亮说着,却不受控制的想起另一个人,何其相似,何其不同。
“您深爱着您的文明,为了文明牺牲个体,却又怜惜文明中的个体,以至无法容忍自己的死,称之为背叛,哪怕您的死已经是牺牲的一环。”
诸葛亮看到这种极致的矛盾,心中一动,他或许可以在这里找到那些他无所理解的答案。燧人氏死去的时间固然是早,但是超智慧体的视角绝对独特,他也想看看,另一个角度。
“我的老师是神职者,您知道神职者吗?”
燧人氏这次的回答很快,祂似乎走远了些,根据声音,应该是对面的岩壁,“女娲有意改造出一批人类作为助手,但我没能看到第一批成功品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的推测是否正确,在我眼中,这岩壁上一片光洁。似乎只有你能读,而且读的,也只是那些旧事罢了,你看到的也许是我故土的大美河山,也许是在我手下死去的成群婴孩或者不成人形的组织,也许是末日的景象,那绝不是什么好事,人类社会非常脆弱……我也,并不正义。”
“我想读。如果不能理解你们的语言,不能理解你们的高度,我无法做出真正的决定,那只是立场。既然我有幸和你们沟通,我想知道,这一切的真相,哪怕只有只言片语。”诸葛亮顿了顿,“我也想看见,您深爱的文明。”
“孩子……那也是你的根。”
燧人氏深深叹息,祂很高兴遇见觉悟如此之高,又如此智慧的人类,但也因此,祂已经知道结果了。并非是祂能觉察自己的路有什么问题,又或是能判断诸葛亮的选择,而是第一个抵达这里的孩子已经作了最好的范本,这两个孩子……殊途同归。但在结局前,他还是想留下些什么。
诸葛亮感受到一阵气流撩动他的鬓发。是风吗?可他没有没有触碰更多的文字。
“去读吧。你应当知晓它——”
与此同时,那股异样的存在消失了,好像这空间只剩诸葛亮一人。山洞中依旧没有气流,光停驻在甬道外,任由岩壁上的文字延伸进黑暗中。随着燧人氏的叹息落下,那股气流停歇。
“华夏文明。”
除了那光,一切恢复平静。诸葛亮忽而想到,若把人比作什么——是风,这世间最不可见,却时时存在,最无法被束缚的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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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二十九日午夜云中望月回廊
又是圆月高悬之夜,月华如练,庭院内波光粼粼,海月半倚着月环闭目养神。
明世隐略微整理衣裳,心中排练一番,言辞恭敬道:“经确认,在都护府稷下研究所有一块天书碎片,能量巨大,我只是稍一触碰,便已激活。”
他唤出法器,置于海月身前三尺,稍稍牵动魔道,法器赫然盛放着一朵紫红的重瓣牡丹,品相极佳,可惜每瓣边缘均有一线焦黑,似是被烧灼过。
海月美眸半睁,幽蓝的眼瞳只瞥了一眼那朵牡丹,视线落到明世隐身上,她素手轻挥,法器退回原主身边。
“一缕残响罢了,不堪大用。再找。”
明世隐应诺,见女子没有更多指示,略一躬身,悄然退下,在彻底离开前一刻,他听到冷冽的女声传至耳边。
“注意你的小心思,别坏了大局。”
九月二十九日午夜都护府稷下研究所
须灾扛着两床被褥闷声问道:“千,诸葛学长昏倒多久了?”
女人坐在窗槛上,盯着远方沙漠,嘴里还嚼着烤羊腿,含混不清道:“两过……细称”
她快速咀嚼几下又舔干净手上的油,说道:“两个时辰,看情况司马学长今晚是不会过来了,你去休息吧,起了再来跟我换班。”
她看着须灾仔细给诸葛亮盖着被子,压好床脚,感到一阵牙酸,“就他这体质,搁大漠睡一宿都没事,哪像你,这行军床睡一会就说腰疼。”
“这是态度问题好不好!要是师兄来看到我对学长不好不得给我刀了!”
千翻了个白眼,拿起置物桌上的热水壶,就着窗口洗手,对常人而言极烫的水在她这连皮肤都烫不红,“得了吧,碎片怎么样了,他是目前为止进去最久的,过第一关了吗?”
须灾给诸葛亮掖好被角,多看了眼那拧着眉闭目的俊脸,才望向宽敞的研究室内中央漂浮的发光晶体,仔细打量后肯定道:“很稳定,比我压制的时候要稳定多了,一看就过火场了。”
“啧。要不是会回溯二十六年,但凡是二十三年前,我也能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