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年轮回一破,整片哑巴沟的地脉、祟气、阴阳秩序,尽数绑定在他身上。掌控他,就等于掌控了整片深山的阴脉权柄。”
秦厉瞬间了然,心底生出滔天的荒谬与不甘。
他们三人九死一生,陆砚献祭人心自我,拼尽全力打破千年宿命。
到头来,世间安稳的红利,百姓太平的福报,最后要白白落入司箓府那群坐享其成、阴狠算计的官僚手中。
“这群人当真歹毒至极。”秦厉咬着牙,语气里藏着压抑的愤懑,“从头到尾不出一剑,不冒一险,只躲在幕后算计人命、试探阵法,最后坐收渔利。”
“他们算准了所有结局。”苏禾道,“算准了轮回必破,算准了献祭代价,算准了陆砚会变成无人性的容器。”
“所有的一切,都在他们的谋划之中。我们只是他们棋盘上,最听话、最好用的棋子。”
周衍眸光沉冷,刀鞘在掌心摩挲,寒意彻骨:
“他们想收,未必收得走。”
“他是我们拼尽全力护住的人,不是司箓府拿捏的工具。”
这句话掷地有声,带着武将独有的刚烈血性。
哪怕陆砚已经无人情、无牵绊,哪怕他早已不认得同伴,在周衍、秦厉、苏禾心里,他依旧是那个一路守护众人、温柔纯粹的少年,是并肩生死的唯一同伴。
陆砚静静听着三人的对话,全程无动于衷。
旁人的愤怒、不甘、守护、执念,于他而言,都是无关紧要的杂音,无法触动分毫心神。他的意识被白纹牢牢封印,仅剩的思维,只用来恪守地脉规则,维系深山阴阳平衡。
他缓缓抬步,从石台阵心走下。
步伐不快,规整、平稳、刻板,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,不像活人随心走动,更像被地脉规则精准操控的木偶。
满身白纹在昏暗的堂内泛着淡淡的冷光,衬得他身形单薄又疏离,周身自成一片冰冷死寂的领域,隔绝了世间所有烟火与人情。
他一步步走向三人,在距离三步之遥的位置,停下。
不远,不近。
是陌生人的距离,是规则划定的安全距离,没有半分同伴的亲昵。
秦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心底莫名发酸,可情绪转瞬即逝,只剩茫然的平静。
“仪式落幕,轮回终结。”陆砚平视三人,语气依旧冰冷刻板,“此地祟气清零,阵法作废,汝等可安然离山。”
他在逐客。
用最公正、最冷漠的规则,送走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同伴。
秦厉忍着心底空洞的酸涩,轻声问:
“我们走了,你一个人留在这里?”
“吾为地脉载体,镇守阴阳,永世驻守此地。”陆砚如实应答,没有孤寂,没有不甘,没有无奈,只是陈述既定的宿命。
他不会孤独,因为他不懂孤独。
不会难过,因为他没有情绪。
不会期盼,因为他早已没了私心。
千年万年,深山孤寂,岁岁枯寂,于他而言,不过是无尽岁月里一成不变的常态。
苏禾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眉眼,轻声问出最后一句话:
“你心底深处,残存的自我,还有机会醒过来吗?”
这是三人最后的期盼,最后的执念。
哪怕概率渺茫,哪怕希望微弱,他们也想等到一个奇迹。
陆砚沉默片刻,随即缓缓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