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缓缓睁开双眼。
那双眸子清澈干净,黑白分明,却没有半点烟火气。里面没有温柔,没有暖意,没有波澜,没有情绪,像一潭冻结了千万年的寒冰,空空荡荡,容纳不下世间分毫悲欢。
白纹贴着他的眼底微微泛白,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冰冷陌生,彻底抹去了往日少年的澄澈温柔。
他的目光缓缓移动,依次扫过台下的秦厉、周衍、苏禾。
视线停留的时间均匀一致,没有偏爱,没有熟稔,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,如同扫视三块无生命的石砖、三缕无关紧要的空气。
秦厉心脏猛地一空,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,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知的试探与期盼:
“陆砚,你……还认识我们吗?”
他心底还藏着最后一丝侥幸。
侥幸这场残酷的献祭,能留下一星半点的本能,侥幸无数次生死与共的情谊,能抵得过冰冷的天道规则。
可下一秒,所有侥幸,尽数破碎。
石台上的少年开口了。
语气平直、刻板、毫无起伏,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播报既定信息,没有半分活人说话的温度与情绪。
“秦厉。入山同行,多次遇险,受我庇护。”
“周衍。武力护航,数次共抗祟气,守全队安危。”
“苏禾。解读篆文,推演阵法,辅助完成人箓献祭。”
他说得精准无误,每一段过往、每一次相助、每一场患难,都记得清清楚楚,分毫不差。
可仅仅是记录。
是存档在册的事实,不是铭记于心的情谊。
说完这一段信息复盘,他的目光再次归于平淡,眼底没有一丝涟漪,静静看着三人,等待下一程规则指令。
秦厉嘴唇微微颤抖,喉咙发堵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他想听一句问候,想听一句回应,哪怕是一句淡漠的道别也好。
可他等到的,只有冰冷的数据罗列。
“你还记得所有事……”秦厉声音干涩得厉害,“却什么都不认了,是吗?”
陆砚微微垂眸,动作机械僵硬,语气依旧平直:
“因果断裂,羁绊清零。记忆保留,人情作废。”
“汝等为过往同行者,现世无关联。”
短短几句话,彻底划清了所有界限。
过往千般患难,万般守护,到此为止,一笔勾销。
周衍听得心头郁气翻涌,攥紧的拳头迟迟无法松开。半生持刀护人,他见过生离死别,见过邪祟凶险,见过天道不公,却从未见过这般温柔又残忍的结局。
以温情换苍生,以人心换太平,以一己执念,换世间千万人无忧。
最讽刺的是,付出一切的人,最后连付出过的资格,都被彻底剥夺。
“司箓府想要的,就是现在的他,对不对?”周衍压着心底的沉郁,转头看向苏禾。
苏禾轻轻点头,目光落在陆砚满身白纹之上,语气寒凉:
“没错。”
“无人性,无私心,无软肋,无牵挂。只循地脉规则,不受人情牵绊,不受欲望蛊惑。”
“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、最完美的地脉掌控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