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立刻说出那个致命数字。指尖下意识摩挲刀柄上一道陈年磕痕,那是十六岁失手留下的旧印。粗糙、真实、带着属于他的旧时光。
在这万物失真、虚实颠倒的黑夜,这一道小小的瑕疵,是他唯一能攥住的、属于“活人”的凭证。
停顿半息,他才极轻开口,声息低得像怕惊醒枕边蛰伏的毒蛇。
“十二厘米。”
短短四个字,彻底碾碎秦厉最后的侥幸。
一夜惊魂早已磨平他所有底气。此刻的恐惧,不再是初见诡影的惊悚,而是彻骨的绝望——看不见、摸不着、抓不住,却如影随形,甩无可甩。
“所以这是标记?”
秦厉语速纷乱,思绪彻底失控。
“它从回廊就盯上我们了?就算连夜逃走、换地方,我们也根本摆脱不掉?”
无人应答。
小屋再度沉入窒息般的死寂。灯泡嗡鸣不止,窗外山野彻底断绝活声。这不是深夜静谧,是活人地界绝不可能出现的、绝对的虚无。
周衍沉默良久,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局面。
“慌没用。”
“第一,这间小屋今夜暂时安全,它不会强攻。”
“第二,标记目前只是定位,暂无致命侵蚀。”
“第三,天亮梳理全部线索,找到‘债’的根源,才有解法。”
话是最理智、最稳妥的判断。可三人心里都清楚,所谓暂时安全,只是暂缓沉沦。无声纠缠,温水蚀骨,远比正面厮杀更磨人。
秦厉颓然靠向墙壁,抬手捂住脸,指节用力抵着发胀的太阳穴。压抑整晚的情绪彻底决堤,恐惧、不甘、茫然尽数翻涌上来。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他声音闷在掌心,带着少年人最直白的无力。
“我只是跟着进山,没碰残碑、没碰回廊,什么都没招惹……为什么偏偏算上我?”
世间诡事,从来不论对错,只论因果。
短暂静默过后,秦厉身体猛地一僵,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冷汗。
他忽然想起下山一路的异样。从踏出废宅开始,鞋底就一直有异物硌脚。奔逃时只顾逃命,无暇顾及。此刻静下来,那股异物感被无限放大。
那触感不像石子,不像沙土。
更像一层细细绵绵、怎么抖都抖不落的灰。
“我下山一路……鞋里一直有东西。”
秦厉牙齿轻轻打颤,声音发虚。
“之前不敢看。现在,我更不敢了。”
周衍眸色骤然一沉。
至此真相落定。
不是一人沾染,不是两人标记。
全员落尘,无一幸免。
他压下心底惊涛,沉声安抚:“别臆想,多半是心理作祟。天亮再检查。”
可这句安抚,连他自己都没有半分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