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是闯入者,是惊扰旧寂的破局人,凭空欠下了一笔无人知晓的无名旧债。
良久,凝滞的黑暗里,周衍低低开口,声音压得极沉。
“陆砚。你手臂的痕迹,还在异动?”
他不问是否消退、是否好转。历经整夜诡事,他早已摒弃所有侥幸。
陆砚缓缓抬眼,平静对上他的视线,轻轻颔首。
“在变。”
“什么变化?”
陆砚唇瓣微抿,吐出两个冷得发颤的字。
“从外,入内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屋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秦厉猛地抬头,脸色白得像墙上泛黄的腻子,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“入内?什么意思?它钻……”
嗓子眼骤然发紧,像死死堵着一团黏腻湿痰,后半句硬生生噎在喉间。不是怕惊扰暗处的东西,是纯粹的生理性反胃。胃液反复上涌,堵在胸口,闷得人头昏发胀。
他下意识往前踉跄半步,本能想靠近两人、抓住一点踏实的依托。可手刚抬到半空,目光猝然扫过自己的指甲缝。
白天攀山壁沾的一圈黑泥还嵌在缝隙里,原本再寻常不过。可在这死寂灯光下,漆黑缝隙深处,竟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灰白。
幻觉。
秦厉疯狂告诫自己。
指尖却像触了炭火,猛地蜷缩收回,五指死死攥紧,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软肉。尖锐的刺痛穿透慌乱的混沌,硬生生把他从无边臆想里拽回一瞬。
疼是真的。
唯有这份具象的、落地的疼,能压住心底漫天蔓延的恐惧。
他脑子里冒出一句无比荒诞、不合时宜的念头。
真荒唐。
如果此刻周衍爆一句粗口,如果陆砚露出半分慌乱,哪怕只是一点普通人该有的失态,他都能好受无数。
他不怕凶险。
他怕这死寂里,所有人都冷静得不像活人。
陆砚捕捉到他眼底的崩乱,却没有多余安抚。
心底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直觉——这种纠缠血肉的诡秘异象,剖析得越透彻、越贴近真相,就越容易被暗处之物精准感知。
沉默,尚且是最后一层屏障。
他垂着眼,望向绷带边缘那缕几不可察的灰白。
高压之下,思绪不受控制地跳跃。这一刻死寂蔓延的白,莫名让他想起外婆腌咸菜的旧陶缸。缸沿风干结出的粗盐霜,也是这样无温、无味、无活气,静静附着、缓慢侵蚀。
念头一闪而过,转瞬被更深的寒意吞没。
舌尖舔过干裂起皮的唇瓣,一丝极淡的腥甜漫在口腔。分不清是自己紧张咬破了黏膜,还是皮肉之下那异物散出的冷涩气息。
陆砚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空气里,陌生又疏离,仿佛不属于自己。
“回廊的痕迹、袖口的痕迹、现在皮肉里的痕迹。”
“尺寸、角度、走向,完全一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