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窒息的静止里缓慢流淌,黑夜被无限拉长。没有天光、没有钟鸣、没有时间参照,只剩心底不断堆积的压抑与冰冷。
后半夜,周衍无声起身换岗。
整夜独自承压、隐瞒、强撑镇定,他紧绷的神经早已疲惫到极致。
“我眯一会。”
语气平淡无波,可骤然松弛的肩线,泄露了整夜煎熬。
陆砚颔首,起身坐到门口矮凳接替守夜。背靠冰冷门板的一瞬,他清晰感知到门外渗透进来的、无边无际的冷意。
周衍靠着墙角浅歇,呼吸放得极轻。
秦厉蜷缩在床角,死死盯着遮光窗帘,双眼通红,彻夜无眠。
整间小屋,无人安眠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毫无征兆,陆砚的身体骤然一僵。
没有风声预警,没有异响异动。
异变,源自体内。
绷带依旧平整严实,外表毫无破绽。可灯火微颤的光影里,绷带缝隙那缕死寂的灰白,不再是缓慢渗透。
它在主动蔓延。
细密如破土根须,顺着布料纹路向外攀爬、扩张、生长。十二厘米的界限,正在被悄然突破。
皮肉之下,有东西缓缓苏醒、微微蠕动。隔着厚重夜色,与屋外整片黑暗遥遥呼应。
它没有走。
它一直守在屋外。
陪着他们熬过整夜死寂,静静等待尘根彻底扎进血肉,等待旧债彻底锁死人身。
陆砚抬眼,透过厚重窗帘望向无边漆黑的山野。
心底,终于补全那句老话最残忍的终章。
尘沾身,债缠人。
债若不还,尘不散。
根一旦生,终无归。
他们以为连夜奔逃,劫后余生。
殊不知,逃出废宅,只是挣脱了有形的凶地。
真正无解的纠缠,早已随行落地生根。
今夜侥幸安宁。
今夜,万劫始生。
窗外夜色沉沉压顶,屋内灯火摇摇欲坠。
天光未至,生路未明。
属于他们的沉沦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