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起刀。木牌。围巾。
走到院子里。我爷站在石墩旁边。看着我。
"爷。"
"嗯。"
"如果我回不来——"
"你回得来。"
"如果回不来。"
他没说话。
"告诉二姑,别等了。"
他点点头。
我转身。往林子走。往山里走。往坑的方向走。
走到坑口。石头还是裂的。裂缝里没有黑水。没有绿光。什么都没有。
但坑底有声音。
不是闷雷。是水声。
水在回流。
黑水又回来了。
不是从地下渗出来的。是从更深的地方涌上来的。从坑底下面。从那口钟里面。
我蹲下来。用手电筒照进去。
坑底。有水。黑水。很浅。但越来越多。水面上有东西在动。不是气泡。是根。白色的根。从坑底伸出来。在水里扭。
根在水里长。
黑水养着它们。
我站起来。看着坑口。
下去。
不是走下去。是爬下去。裂缝够大。能容一个人通过。
我抓住石头边缘。跳进裂缝。
脚踩到坑壁上。很滑。黑水浸过的石头。我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一圈一圈。往下。往下。往下。
坑底到了。黑水没过脚踝。根在水里扭。白色的。密密麻麻的。
我踩着根走。根缠上我的脚。但我没停。
走到坑底中央。水面上的根最密。像一窝蛇。在水里扭。
我蹲下来。把手伸进水里。
黑水碰到我的皮肤。没有烧。没有烫。它认得我。认得我手腕上的血。但血已经不在了。血被根喝了。
黑水很凉。很稠。像油。
我把手抽回来。
然后我看见了。
坑底中央。水面下。石头底上。有一个洞。
不是裂缝。是洞。圆的。很整齐。像人工挖的。
洞口很小。但往下看,很深。深不见底。
洞壁上有根。白色的。密密麻麻的。从洞壁伸出来。往下长。往黑暗里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