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回屯子。跑进院子。
我爷还坐在石墩上。看着我。
"坟上?"他问。
"根。扎进去了。太爷爷的血被吸了。"
他点点头。不意外。
"赵家的血,三代。全在根里了。"
"嗯。"
"坑口的钉子,拔了。"
"嗯。"
"它要出来了。"
"嗯。"
"怎么办?"
他站起来。很慢。但这次不是因为虚。是因为老了。五十年的弦松了。但他的眼神还是清的。
"下去。"他说。
"下去?"
"坑底下面。看看那口钟里面是什么。根是从那里长出来的。喝了血,它长得更快。但根只是触角。真正的东西在底下。你要下去。在它长出来之前,把它断了。"
"怎么断?"
"不知道。但你带着小满的围巾。"
"围巾?"
"小满替它守了五十年。她的怨气压了坑口。她的怨气在围巾里。在木牌里。你带着。下去。看看能不能用。"
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围巾。羊毛的。旧了。但还在。
小满。你在吗?
没有回答。但围巾在手腕上蹭了一下。很轻。像她的手指。
她在。
她还在。
我看着我爷。
"明天一早。"我说。
"明天一早。"
我进屋。躺在炕上。闭着眼。但睡不着。
地底下有东西在动。像一口钟。在黑暗中。等着被敲响。
但钟锤已经不在了。
钟锤是赵家的血。三代的血。全被根喝了。
钟要自己响了。
我睁着眼。看着屋顶。炕席的纹路在月光下很清楚。一条一条的。像根。
我闭上眼。
明天一早。下去。
下去看看那口钟里面。到底是什么。
天亮了。
我穿上衣服。卷起袖子。手腕上的字还在。赵。程。暗红色的。刻在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