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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点灯了(第5页)

沈青一愣:“那书场那边……”

“天黑了就别回城南了。你从北边来,又带我看过这地方。今晚一个人走,不合适。”欧阳既明说。

沈青感激地点头。

傍晚,两人回到城里。欧阳既明先带沈青去陈三铺子吃了两碗面。陈三见他带人,多切了半碟卤肉。沈青吃得很慢,像想把一碗面吃久些。欧阳既明问:“你娘病着,你倒安心在城里住下来,不想回去看看?”

沈青低头拌面,说:“我出来前,把她送到我姨母家了。我回去,也帮不上什么,不如挣点钱,买药捎回去。”

“你倒是实在。”欧阳既明说。

“不实在不行。”沈青道,“我爹从前跑船的。船翻了,人说没就没了。我娘一人把我带大。我要是再飘着,她这辈子的苦就真没人还了。”

欧阳既明没接话。他看着沈青,忽然想起乔木。这两个人,一个从北边来,一个从城南来,都像是被什么事轻轻推到永安城里的。也许不是巧合。

有些城,到了一些时候,会自己把该来的人叫回来。

夜里,沈青睡在欧阳既明屋里。他在墙角铺了条旧褥子,没一会儿就睡沉了。欧阳既明却没睡。他坐在桌边,把怀里那块从北边旧宅带回来的旧布展开。

布已发黄,上面“别点灯了”四个字极淡,像用极细的炭条写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又翻过来。布背面什么也没有。

可他就是觉得,少了点什么。

先生留东西,从来不会只留一句。他一定还在别处,留了后半句。

他起身,从旧木柜最下面取出那三本手记。前两本他翻过多遍,第三本有几页被撕了。他一直没去管。此刻把第三本翻开,找到那缺页的地方,把旧布往上一放。

旧布大小,竟和那缺页差不多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低声说。

不是有人撕了那页。是那页自己变成了布。或者更早以前,先生就把那一页裁了下来,带到北边,塞进了砖洞里。

他慢慢把旧布和手记并排放好。灯下,布上的字和本子里的墨色,一模一样。

“别点灯了。”

这四个字,不是给沈青的。也不是给他一个人的。

是给每一个在夜里起来、想往北边走的人。

欧阳既明把灯吹熄了。

屋里极黑。沈青在墙角翻了个身,睡得极轻。欧阳既明坐在黑暗里,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。

极轻,极短。像有人从院门外经过,没停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门边,从门缝往外看。半风巷里什么也没有。只有对面墙根下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灰灰的东西。

他推门出去。

地上是一小撮灰。

像谁把一段烧了半截的香,轻轻搁在那儿,又收走了。

他蹲下,用手指一碰,灰散了一点。里面没有字,没有叶,也没有纸花。

可他知道,上官无咎来过。

不是来催他。是来告诉他:你找得到北边,就找得到西边。

欧阳既明慢慢站起来,把灰轻轻扫到墙根。

然后他回屋,关好门,重新在桌边坐下。

沈青还在睡。他不知道,自己带回来的消息,早被人算好了。他更不知道,他从北边走来时,身后就跟着一个极轻极轻的灰影。

天快亮了。

欧阳既明没动。他只是在想,先生留下的那半句,究竟在哪里。

南边?西边?

还是就在这半风巷里,某一扇一直没打开的门后。

而门外那片极细极轻的灰,已经告诉他:快了。

天亮之后,他会先去找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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