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舒文小说网>风会告诉你我爱你 > 旧物归风(第6页)

旧物归风(第6页)

欧阳既明这才坐下来。茶碗很旧,碗底沉着几根极细极细的茶叶。他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水极烫,从喉咙一直烫到胸口,人反而定了。

“梨生说,你娘告诉你,风里有人。那人,可曾说过别的?”

黎娘把铜壶重新坐回炉上,眼睛望着台上那幅蓝布帘子,像在听很远的声音:“昨夜风大,半宿没停。我在风里听见一个名字。那名字我十多年没听过了。”

“沈阿蘅。”欧阳既明说。

黎娘点头,神色极静:“风说,她回来了。从井里出来,提着一盏白灯,手里握一根青竹枝。风还说,她走不远。她若找不到自己的名字,天一亮就要散。”

欧阳既明放下茶碗:“你知道她的名字在哪里。”

黎娘没答。她转身从炉旁的小木橱里取出一双极旧的小布鞋。那鞋只有巴掌大,青灰色,鞋口都毛了。她把这双鞋放在欧阳既明面前。

“这是你的?”欧阳既明问。

“不是。”黎娘说,“是梨生出生那年,有人放在书场门口的。用一个旧蓝布包着,里面塞了张字条,写着‘留给能听见风的人’。我留着,留了八年。”

欧阳既明拿起那双小鞋,翻过来。鞋底极薄,各绣着半朵白茅花。并在一起,是一整朵。和余婴脚上那双大鞋,如出一辙。

“梨生也能听见风?”他问。

“能。”黎娘说,“比我听得更真。所以她从来不敢在起风时出门。那双红绳,也是我给她系的。压着些,不至于叫风把魂勾去。”

欧阳既明想到方才梨生够红绳的样子,心里忽然一酸。这么小的孩子,已经在风里长出了根。

“这双鞋,和沈河有关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黎娘道,“我男人是跑船的。沈河改道前,他最后那条船,就是往北边古渡口去的。后来船翻了,人没找回来。只剩这个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极薄的铜片,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渡”字。那铜片,竟和欧阳既明手里那枚“风”字铜片极像。

欧阳既明从袖中摸出自己那枚,放在一处。两枚铜片,一个“风”,一个“渡”,边缘都有同样的云纹。

“你男人,也是听风的人?”他问。

“他听不真。”黎娘轻轻摇头,“他只听见过一次。就是翻船前一夜。他说,风里有人喊‘阿蘅’。他应了。第二天,船就翻了。”

书场外,风忽然大起来。梨枝扑簌簌落下一大把叶子,像谁在门外撒了一筐旧纸。黎娘朝门外看了一眼,低声道:“梨生,把门掩上。”

梨生应了一声,从外面把书场的门轻轻合了。门一合上,风声就远了。只有台上的旧蓝布帘子,还在一鼓一鼓地动,像风已经进来了,只是没露面。

欧阳既明把两枚铜片并排放好,抬头看黎娘:“这双小鞋,你留了八年。今日拿出来,是给我,还是给阿蘅?”

黎娘道:“给能替她找回名字的人。风说,那人是你。”

欧阳既明看她良久,慢慢把那双小鞋用旧蓝布重新包好,收入袖中。他没有推辞。因为他清楚,这双小鞋,和阿蘅脚上的白茅、竹枝、白灯一样,都是旧物。旧物会替人记得旧名。名字拼得齐,阿蘅就能留下来。

“她在哪里?”他问。

“城南,最南。那口被封的旧井。”黎娘说,“风把她吹到那里。说那里没有渡口,没有白茅,没有沈河。她坐在井边,等天亮,也等一个名字。”

欧阳既明站起身,朝她抱了抱拳,转身要走。黎娘忽然道:“欧阳公子,风里还有一句,不是给你的。但我想说给你听。”

他回头。

“风说,若名字找不回来,别怪她。”黎娘声音极轻,“她不是不想等。是风不等人。”

欧阳既明点了一下头,推门出去。

梨生还站在梨树下,仰脸看风。那根红绳在她腕上极安静。她看见欧阳既明出来,小声问:“欧阳公子,你要去找那个提白灯的人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跟风走。”梨生说,“风今日不骗人。它从北边来,到了城南会拐个弯。拐弯的地方,就是那口旧井。”

欧阳既明弯腰,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:“你长大了,风也会跟你说话。到时候别怕。”

梨生点头,眼睛亮得像浸了水。

欧阳既明转身,走进风里。

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