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没有说话。那不是他推荐的,是沈屿自己选的。但沈屿把功劳算在了他头上,就像上次在他家说“林舟说您喜欢百合”一样。这个人在两边家长面前,都在替他说好话,把所有的好感都往他身上引。
“林舟。”沈屿的妈妈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也认真了一些。
“嗯。”
“沈屿这孩子,从小就不太爱说话。什么事都放在心里,高兴也不说,不高兴也不说。我和他爸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”
林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“但自从认识你之后,他变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他开始跟我们说学校里的事了,说你今天考了多少分,说你在球场上进了几个球,说你喜欢吃什么东西,说你笑起来有个酒窝很好看。”
林舟的鼻子开始发酸。
“我和他爸都很感谢你。”沈屿的妈妈看着他,眼眶微微泛红,“不是因为你让他变得话多,而是因为你让他变得快乐。那种快乐是我们给不了的,只有你能给。”
林舟的眼眶红了。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,怕自己手抖把茶洒出来。
“阿姨,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我应该谢谢您。谢谢您生了沈屿,谢谢您把他养得这么好。”
沈屿的妈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里有欣慰,有一点心疼,还有一种“这孩子怎么这么会说话”的感慨。
“你们俩啊,”她摇了摇头,“一个比一个会说话。”
厨房里传来沈屿的声音:“妈,汤好了,放盐吗?”
“放一点,林舟口味淡,别放多了。”
林舟听到这句话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他妈妈跟沈屿说“他口味淡”,沈屿的妈妈跟沈屿说“林舟口味淡”——两个妈妈,在不同的厨房里,说着同样的话,记着同一个细节。
他喜欢的人,和他喜欢的人的家人们,都在用最日常的方式告诉他:你被记住了,你被在乎着,你是这个家里的一部分。
沈屿端着汤从厨房出来,把汤放在餐桌上。他的目光在妈妈和林舟之间扫了一下,看到两个人眼眶都有点红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聊什么了?”他问。
“聊你小时候的事。”妈妈说,“三岁了还不会说话,我们都以为你是哑巴。”
林舟忍不住笑了出来。他想象了一下沈屿小时候的样子——三岁,不说话,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所有人,像一只不会叫的小猫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“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开口了,第一句话是‘妈妈,饭糊了’。”妈妈笑着说,“那天我在厨房做饭,忘了关火,锅糊了他闻到了。三岁的孩子,闻到糊味第一反应不是哭,而是冷静地告诉我‘饭糊了’。”
林舟看着沈屿,沈屿的耳朵尖红了,但他假装什么都没听到,低头给大家盛汤。
“这个人的性格,原来三岁就定型了。”林舟说。
沈屿把汤碗放在他面前,低声说了一句:“喝汤。”
林舟低头喝了一口,排骨炖得很烂,汤头浓郁但不油腻,温度刚好。他抬起头,发现沈屿正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“好喝吗”的询问。
“好喝。”林舟说。
沈屿的嘴角弯了一下,低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。
沈屿的爸爸是在吃饭的时候回来的。
他是一个很安静的男人,跟沈屿一样话不多,进门的时候先跟林舟点了点头,说了声“来了”,然后洗了手坐下来吃饭。他长得跟沈屿不像——沈屿更像妈妈,眉眼柔和,而他爸爸的轮廓更硬朗一些。
但林舟注意到一件事——沈屿爸爸吃饭的时候,会先给沈屿妈妈夹菜,再给自己夹。这个动作很自然,自然到像是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。结婚二十多年了,还能有这样的默契,林舟想,这大概就是沈屿说的“我爸当年就是送玫瑰追到她的”的后续。
不是一时的热情,而是一辈子的习惯。
吃完饭,沈屿去厨房洗碗,他妈妈在客厅接电话,林舟站在沈屿房间的门口,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这个他已经在照片里看过的地方。
房间比他想象的小一点,但很明亮,窗户朝南,阳光从外面照进来,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淡金色。书桌上放着几本物理竞赛的书,旁边是一盏银色的台灯,灯罩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,上面写着:“2B铅笔在第二个抽屉。”
林舟笑了一下。这个人连给自己写便利贴都写得这么工整。
他走进房间,目光落在床头柜上。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,照片里是一个少年,穿着校服,背着书包,站在一棵梧桐树下,左边有一个很浅的酒窝。
那是他自己。
他不知道沈屿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,也不知道沈屿什么时候把它洗出来、装进相框、放在自己床头。但这件事本身,就足够让他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