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,是的。”
“白天您在工厂上班的,安保工作肯定没问题。”欧阳锦稍稍铺垫了一句,“但晚上您下班了,谁看管仓库呢?”
“不用特意看管。”乔师傅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,“这么大一个卷帘门,想要敲开没那么容易,而且,工厂有驻厂保安,他们晚上也会巡视,没问题的。”
欧阳锦耳朵一动,敏锐地捕捉到话里的缝隙。“您提到保安,我想问问,仓库火灾那天夜里,有没有报告说看到什么可疑人物出现在厂里?”
“没有。”乔师傅一瓢冷水泼了过来。
“确定吗?“
“确定,老潘,就是那天值夜班的保安,火灾事故后,消防大队的人问过他这个问题。”
“啊,是吗?那火灾之前几天呢?有没有可疑人物?”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欧阳锦伸手指了指。“您说的老潘,是不是现在门卫室里那个?”
“不是,是另外一个。”
“他现在人在哪里?”
“回老家了,他儿子娶媳妇。”
“哦,这样……”
“需要找他吗?他过两天就回来了。”
“呃——”欧阳锦迟疑了一下,“等他回来再说吧,谢谢。“
欧阳锦看向仓库,思忖了片刻,感觉调包发生在芯片被送来兴泰电子之前的可能性更高一点,毕竟参与或牵涉的人相对较少,执行起来更容易,也更隐秘。
这么一来,仲成贸易的勾结作案嫌疑就很大。
因为芯片是通过仲成贸易采购回来,然后转运到兴泰电子,仲成贸易可以直接在转运前调包,然后一口咬定转运的就是真芯片,反正最后大火一烧,什么证据都不会留下。
“乔师傅,可以顺便带我们去工厂车间看看吗?”欧阳锦继续道。
“可以是可以……但现在车间停工了,没什么可看的。”
“不要紧,我就拍几张照片。”
“如果是这样,请跟我来吧。”
乔师傅带着两人绕过仓库拐角,经车道往回走到工厂大楼的后门,进入了一层的车间。
车间比想象中宽敞,层高约有六米,日光灯管有一半没亮,光线有些昏暗。生产线沿着车间纵深方向一字排开,从最前端的锡膏印刷机、贴片机,到中段的回流焊炉,再到后端的波峰焊、插件流水线和测试工位——完整的电源管理模块生产流程可以在这里一气呵成。
但现在,整条生产线都停了。
欧阳锦放慢脚步,目光从一台台设备上扫过。
贴片机是某日系品牌的老型号,面板上的按键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字符,进板轨道上积了一层薄灰。他弯腰看了一眼机身铭牌——生产年份是2015年。按电子制造设备的更新周期算,这台机器已经服役了八年,接近报废边缘。
旁边的回流焊炉倒是国产的,毫无疑问也是老型号。炉膛敞开着,里面的传送链条上还挂着几块未完成的电路板,像是某次生产突然中断后就没有再启动过。
欧阳锦伸手摸了摸贴片机的供料器——金属表面有一层黏腻的油灰,手指捻了捻,质感粗糙,感觉不是一两天能积起来的。
欧阳锦走到插件流水线旁。
这是一条长约十五米的传送带,两侧整齐排列着工位椅,每个工位上方挂着一个简易的工具架,上面还散落着电容电阻的料盘和几把电烙铁。
欧阳锦在一台波峰焊机前停下。这台机器的体积不小,占据了插件线后端的整个工位,但控制面板上的屏幕已经黑屏,只有电源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红光。欧阳锦蹲下来看了一眼设备标签——2013年出厂,距今整整十年。
欧阳锦看着这些老旧设备,想起蒋兴泰说的“还能再撑三五年”——确实,老旧不等于不能用,而且,如果蒋兴泰真的骗贷,这种“勉强维持”的状态反而最方便——反正这家厂子不需要撑到设备报废那天。
可是,何玉说蒋兴泰一直未婚,无儿无女,自己也年逾花甲,就算他拿到骗贷的钱,他能去哪呢?能干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