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泰电子的仓库是一栋单层混凝土建筑,长宽各三四十米,紧挨在工厂大楼正后方,两者之间隔着一条车道。平日里,工人会开着叉车在这条车道上往返,将原材料送进工厂车间,再把产成品运回仓库。
但现在工人停工,叉车消失,熏黑变形的仓库卷帘门也完全拉下,平日的忙碌景象荡然无存。
“当时起火的货车就是停放在这个位置。”约莫五十岁的仓管员乔师傅扬起短粗的手指说,他们三人正站在仓库的北墙外,墙面可见明显烧黑痕迹,“火苗是透过墙上这几个铁窗格窜入仓库里,引燃了货物。”
欧阳锦上前一步,透过铁窗格朝仓库内窥探,本应满满当当的仓库,只剩一片昏暗和一地狼藉,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火烧的气味。
欧阳锦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,扭过头来。“乔师傅,这个位置一直都是给货车停靠的吗?”
“是的,因为仓库门口不能停车,只能停在这里。”
欧阳锦环顾四周,发现仓库外围都立着约两米高的围栏,北面围栏外是人行道和马路,东面围栏外则是另一家工厂,但看样子应该空置了一段时间。
新闻报道的起火时间是凌晨一点多,如果有人摸黑翻过围栏,然后在货车上做手脚,从而引发火灾,最后迅速逃走——欧阳锦边观察边推测,竟然没有发现监控摄像头!
“乔师傅,”欧阳锦回过头来道,“仓库这一侧没有装监控吗?”
“以前有的,但去年坏了,老板说要换新的,一直拖着没换。”乔师傅挠挠头,“反正也没出什么事,直到这次……”
也就是说,人为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是存在的,而且不会留下证据。
“明白。”欧阳锦不打算纠缠这点,“可以请您大概跟我说说仲成贸易那批芯片的入库过程吗?”
“啊,嗯,可以。”乔师傅眨了眨眼说,“那批芯片大概是上个月十六七号送来的。那天下午四点左右,小周——就是我们的货车司机——直接把货车倒到仓库门口,说从仲成贸易拉了一批芯片回来,让我办理入库手续。我让他打开货车厢门,看见里头码着四五十个纸箱,每个纸箱都贴着标签,标签上写着芯片型号和数量。小周给了我一张货物交接清单,让我照着单子清点。”
“您当时清点了吗?”欧阳锦自然而然地问道。
“点了。不过说白了,我就是按箱子数量点的。清单上列了几十个箱号,我挨个对了一遍,数量对上了,我就接收入库了。”
“您没有打开箱子检查里面的芯片吗?”
“有打开,但没检查芯片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这个……怎么说呢。”乔师傅挠了挠后脑勺,似乎有点不知从何说起,“因为芯片这种东西比较娇贵,它们都是一片片地放在托盘格子里,然后整个托盘连同防静电物料和干燥剂一起封装,封成一包包的样子。如果在普通环境下拆封,芯片容易受潮,一受潮就废了,所以我们仓库这边向来都是整箱芯片入库,等生产部需要使用时,由他们整箱整箱地领到车间里拆封。”
“明白了,您只是拆箱,没有拆包。”
“对对对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欧阳锦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景。“可是,您不拆包检查芯片,万一生产部领回去后发现芯片数量不对,或者质量有问题,责任归谁?”
“这个嘛不用担心。”乔师傅咧嘴一笑说,“我们的采购合同考虑很周到的,里面都写好的了,如果芯片数量短少或出现质量问题,由仲成贸易负责补足或赔偿。”
“是吗?”欧阳锦回想了一下在兴泰电子档案里看到的那份采购合同,似乎是有那么几行关于此约定的文字,但他还是追问了一句:“您看过仲成贸易的那份采购合同吗?”
乔师傅晃了晃圆润的脑袋。“但这是我们公司的采购惯例,合同上肯定有这些约定的,不用看也知道。”
欧阳锦看向身旁的何玉,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点头回应。
“那么,仓库火灾之前那几天,生产部有没有来领用过芯片?”欧阳锦继续道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其他部门或什么人会来领用过芯片的?”
乔师傅咧着嘴,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刁钻问题。“好像也没有,就财务部门的方会计来盘点了一下,但他没有领用芯片。“
“都没有……“欧阳锦低声重复道,尝试在脑海里梳理和拼凑所有信息。
整箱入库,从未查验,从未领用,完全烧毁——被烧毁的芯片真假难辨,但遭调包的可能性陡然大增。
只是,芯片是什么时候遭调包的呢?
——要么是在芯片被送来兴泰电子之前,要么就是在芯片存入兴泰电子仓库之后。
“乔师傅,”欧阳锦暂时藏起心迹,“是不是所有货物进出都要经过您办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