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了一下,然后那个笑容又出现了。淡淡的,浅浅的,像阳光照在水面上。
“酸。”她说,“但能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
他站在那里,望看她继续吃果子,看着她湿着的头发慢慢变干。
银色的发丝从深色变浅,一缕一缕地蓬松起来,在微风里轻轻飘动。
夕阳的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她的脸,从额头到鼻梁,从鼻梁到嘴唇,嘴角微微抿着的弧度,是那么的清晰。
喜欢。
在心里说一万遍,她也听不到。
但没关系。
只要能这样看着她,就够了。
十三
羊越来越大。
从最初我和中也两个人,到后来七八个,再到现在二十多个。
二十多个孩子。最大的十五六岁,最小的才四五岁。有男有女,有吵的有闹的,有爱哭的有不爱说话的。
他们叫我“白濑姐”。
中也说我是管理者。
我不知道什么叫管理者。我只知道,要让这些人都活着。
这不是容易的事。
二十多张嘴,每天都要吃东西。住的地方要维持,有人生病要照顾,遇到危险要躲,被人欺负要打回去。
中也负责打。他的异能能让所有人安全。遇到混混,遇到□□,遇到任何想欺负我们的人,他往前面一站,那些人就不敢动了。
我负责其他的所有。
去哪找食物,怎么分才公平,谁今天该出去,谁今天该留守,哪里能弄到干净的水,哪条街最近不太平不能去。
每天都在想这些事。睡觉的时候在想,醒着的时候在想,连吃饭的时候都在想。
脑子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,齿轮咬合着齿轮,咔嗒咔嗒地转。
柚杏说我太累了。
“白濑姐,你歇歇吧,这些事我来做。”
我看着她,摇摇头。
“你做不来。”
不是看不起她,是真的做不来。不是从小就在街上混的人,不知道哪些垃圾桶有东西,哪些区域能去不能去,哪些人看着正常,但其实是人贩子。
这些东西,没有经验,教不会。
我从小就在街上混。五岁开始流浪,六岁遇到明他们,七岁失去所有人,然后遇到中也。
十几年了。这些经验是拿命换来的。
所以我做。必须我做。
其他人可以帮忙跑腿,可以分担杂事,但最后拿主意的必须是我。
因为只有我知道怎么做。
我尽力了。
有时候我站在基地外面,看着那些孩子进进出出,看着他们笑着闹着,心里会冒出这句话。
不是别人说的。是我自己对自己说的。
羊是个什么样的组织?说实话,不合格。
真正的组织要有规矩,有纪律,有长远打算。我们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