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也还是那个中也。每天出去找食物,回来分给大家,遇到危险挡在前面。
他不爱说话,但做事认真,谁需要帮忙他都会出现。
但有一点不一样了。
他来找我的时候,我会回话。
不是那种敷衍的“嗯”“哦”,是真的回话。会问他今天去了哪里,找到了什么,有没有遇到危险。
偶尔他多说几句,我就听着,偶尔点点头。
中也好像很高兴。
那种高兴不是很明显的,但能看出来。他来我面前的次数变多了,说话的时候眼睛会亮一点,走的时候脚步会轻一点。
有时候我抬头,会看到他正看着我。那种眼神,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,而是一种……安心的、满足的、像得到了什么好东西的眼神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感觉。
就像我给他画的那条线,消失了。
以前那条线是透明的,但一直都在。我站在线里面,他站在线外面,我们隔着那条线说话、做事、一起活下去。
现在线没了。
他可以走近一点了。我也允许他走近一点了。
但也就是近一点而已。
那件事之后,我开始想一些事情。
濒临死亡是什么感觉?我其实记不太清了。
只记得很热,很难受,什么都动不了,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。
然后醒来,看到中也的脸。
他坐在我旁边,靠着墙,睡着了。眉头皱着,像是做梦也在担心什么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眼下的青黑,照出他干裂的嘴唇。
守了一夜。
就为了守着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人。
我看着他的脸,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冒出来。说不清是什么。
不是喜欢,不是感激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难形容的东西。
像是……认清了什么。
我活了这么多年,一直恨着很多东西。
恨我是女孩。恨这个身体。恨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。恨自己弱,恨自己什么都不是。
我把自己裹在布条里,裹在硬壳里,裹在“我什么都不在乎”的表情里。
但那天晚上,我看着中也的脸,忽然想:我在乎。
我在乎活着。我在乎有人守着我。我在乎第二天还能睁开眼睛。
我想活下去。
用这个我恨了这么多年的身体,活下去。
十一
那天,我在基地简陋的浴室里。
说是浴室,其实只是一个隔出来的小间,用旧木板和破布挡着。
洗澡水要自己去外面打,烧热了才能用。但至少有个地方,不用像以前那样在河边随便冲冲。
我把水浇在身上。
温热的,顺着皮肤流下去。
蒸汽升起来,模糊了视线在狭小的空间里聚成一片白茫茫的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