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
同伴一边增加,一边减少。
有的死了。有的失踪了。有的被大人带走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美咲是第一个走的。她有一双很巧的手,能把破布缝成小玩偶,送给每个新来的孩子。
我的那只兔子耳朵一长一短,她用红线缝了眼睛,一根线掉了,那只眼睛就只剩一个洞。
她说“这是你,虽然瞎了一只眼,但还能看见”。
那天她出去找水,说“晚上给你缝只新的,缝两只眼睛”。
她没有回来。
三天后我们在下游的河滩上找到了她,身体泡得发白,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掐痕。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。
我从怀里掏出那只独眼的布兔子,塞进她手里。她握不住了。
兔子从她手边滑下去,落在水里,顺着河水走了,耳朵朝下,像一个倒着的人在游泳。
我追了十几步,没追上。
悠太是被烧死的。他怕火,特别怕。
每次我们点篝火取暖,他都躲得远远的,缩在角落里发抖。
他说小时候家里着火,他姐姐把他从窗户扔出来,自己没出来。
后来有个晚上,一群大人冲进我们睡觉的仓库,点了火。
我在浓烟里听到悠太在哭,在喊“姐姐”,我冲进去找他,但火太大,只抓到他的手——然后他的手就从我手里滑出去了。
后来我从火场里爬出来,手里攥着一截烧焦的骨头,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谁的。
我攥了很久,直到它碎在掌心。
优斗失踪的时候,刚满五岁。
他跑不快,总是最后一个,但他有一项本事——他能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喜好,从来不搞错。
他记得我喜欢吃硬面包而不是软的,因为软的可能坏了。
记得柚子怕打雷,记得明睡觉的时候会说梦话。
他还说明天是他生日,想吃一颗糖,草莓味的。那天他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我们找了他一个星期,只找到他一只鞋,鞋带系得很紧,像是被人拖着走的。
后来有人告诉我,在港口那边的货船上看到过一个棕色头发的小孩,被关在笼子里。
我不知道是不是他。但我知道他生日那天没有吃到糖。
我后来买过一颗草莓糖,放在他空空的鞋子里,放在土堆上。
第二天糖不见了,被蚂蚁搬走了。
每一个名字被划掉的时候,我都会沉默很久。
但我已经不哭了。
眼泪流干了。只剩下一种钝钝的疼,像旧伤,阴雨天就会发作。
有时候我会想,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?为什么不是他们?我比他们更该活吗?我比他们更值得活吗?
没有答案。
活着就好。我这样想。活着就好。
活着就能记住他们,记住那些名字,记住那些脸。如果我也死了,就没人记得他们了。
那一年我七岁。
九
那天和往常一样,我出去找食物。明说最近□□活动频繁,让我们不要走太远,早点回来。
他说话的时候眉头皱着,眼睛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。